萨卡维看着这个恶魔的内心在腐水里翻滚——放逐的屈辱,对同族的恨意,对灵魂被啃食的恐惧,以及恶魔骨子里那种对“机会”
的饥渴,哪怕机会裹着毒药,哪怕递毒药的手握着他的真名。
“水道通开,”
萨卡维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在哄骗,又像在宣判,“整条支流所有族群都会清楚,这件所有人不敢做的事,是你做成的。”
“你会解开我的真名?”
萨卡维笑了。黑龙不常笑,所以当他嘴角扯动时,图尔阿的魂火剧烈震颤起来——那不是一个表情,是骨骼摩擦的声响被伪装成愉悦。
“不。”
萨卡维说,“但我会让你暂时忘记它。”
他爪尖按上龙骨,图尔阿感到那根贯穿灵魂的真名锁链突然松弛了一瞬——不是解脱,是溺水者被允许浮出水面吸一口气的错觉。
那种落差比持续的压迫更残忍,因为它让奴隶重新品尝到自由的滋味,再亲手将它掐灭。
“我去做。”
图尔阿最终说,声音里带着赌徒的嘶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哀求。
萨卡维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图尔阿转身潜入腐水,然后爪尖在龙骨上轻轻划过——三具骸骨游侠从淹没在淤泥里的棺材中苏醒,眼眶里燃起幽蓝的魂火。它们没有真名,没有灵魂,只有被龙骨核心驱动的空洞服从。
比奴隶更卑微的存在,是连被憎恨的资格都没有的工具。
午夜时分,暗河水面浮动着深渊特有的磷光——不是生物光,是溶解在水中的灵魂残渣与腐水反应产生的辐射。
图尔阿屏住气息潜入淤积区,冰冷的腐蚀水灌入鳃裂,带着铁锈、硫磺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那是上一批清理礁石者的灵魂碎片,还在水里缓慢分解。
几乎在他入水的瞬间,河道两侧的淤泥轰然炸开,三具不死者游侠,直接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噬魂刺鱼群原本聚拢成团,此刻被分割成零散的小股。但骸骨的冲击只持续了数息——腐水不断冲刷着它们的骨节,表层的骨粉不停剥落,眼眶里的魂火飞黯淡。
一条漏网的刺鱼冲破阻隔,獠牙狠狠咬向图尔阿的尾鳍。
不是普通的撕咬。图尔阿感到尾鳍传来灵魂层面的刺痛——刺鱼的獠牙上附着着深渊法则赋予的噬魂特性,每一口都在啃食他的魂火边缘。
他猛地扭身,螯爪扣住鱼鳃将其撕成两半,但更多的鱼群正在重新聚拢。
他不敢耽搁,螯爪死死扣住第一块暗礁奋力掀开。礁石被酸液卷走,凝滞多年的水道裂开一道缝隙,活水——不,是腐水——急涌入。
第二块礁石卡得更深。图尔阿的整个身体都贴上去,鳞片被粗糙的石面刮落,腐水渗入伤口,腐蚀的剧痛与灵魂被啃食的刺痛交织在一起。
一条刺鱼从侧面扑来,獠牙刺入他的侧腹,他闷哼一声,感到一小片魂火被撕扯出去。
恶魔的残忍,先是对自己的残忍。但恶魔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图尔阿在剧痛中几乎要放弃,真名契约的锁链在灵魂深处震颤——不是萨卡维在拉扯,是他在绝望中本能地向锁链求救。
但锁链那头只有沉默,黑龙在等,等他彻底崩溃后再施舍援手,让感激与屈辱同样深刻。
第三块礁石。第四块。天边泛起深渊特有的灰白色微光时,大半暗礁都被清理干净。
畅通的酸液冲刷掉河床厚厚的沉积物,消失数年的原生鱼群开始顺着水流往回迁徙——它们不是被吸引,是被深渊法则驱赶,被更上位的存在驱逐出原本的栖息地。
远处水域,各个聚落的斥候监视了一整夜。
他们看不清水底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推动,却都明白——能让一个放逐者独自完成这件事的力量,要么值得依附,要么需要立刻汇报给更高位的存在。
等到深渊的“黄昏”
——其实是位面核心辐射减弱的时段——下游霸占交汇口多年的族群头领浮出水面。
它体型魁梧,铜色的尾鳞泛着酸液侵蚀后的斑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满身伤痕的图尔阿。
“你背后是谁?”
头领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别撒谎,水鳗魔的鳃裂在说谎时会变色。”
图尔阿的鳃裂确实在变色——不是谎言,是恐惧。真名契约让他无法直接出卖萨卡维,但恶魔的本能让他在沉默中编织陷阱。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平稳:
“没有谁。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水道。”
头领盯着他看了很久。水道打通能惠及整个支流,但贸然招惹未知存在得不偿失。最终,它缓缓侧身,让出了一半的河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