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鲁特的竖瞳猛地一缩。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一个蹲在地上的人身上,那人裹着破旧的灰披风,干呕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的脚踝裸露在外面,那里的皮肤不是正常的灰白色,是暗绿色的,表面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像鱼鳞一样的凸起。不是鳞片,是菌斑。
周围的人群已经退出了两三步,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转过身去,有人低声念着什么,不像祈祷,更像驱赶。
“散开!”
沙鲁特的声音不高,但粗粝的嗓音像鞭子一样抽过去。人群又退了一步。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右手按住那人的肩膀,左手捏住他的下巴把脸转过来。脸上也有。左颧骨的位置,一小块暗绿色的菌斑,边缘已经泛黑。
杜尔格的右手抬了起来,掌心朝着那个方向,指尖亮起一层浅淡的白光,侦测法术。光落在那人身上,没有弹开,而是被吸收了,像光落进深水里。
“是腐化。”
杜尔格的声音紧了一度,“不深,刚到皮肤层。但已经开始渗透了。”
沙鲁特没有回头。他把那人从地上拉起来,对旁边两个戍卫队士兵点了一下头。士兵无声地靠过来,一人一边,钳住那人的胳膊,把他半架半拖地带走了。
方向是码头区边缘一栋挂着铁锁的板房,门开了,又关上了。没有声音传出来。
诺曼站在旁边,整个过程没有动。但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白。
“沙鲁特元帅,”
诺曼说,“这种——你在港口见过?”
沙鲁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见过。不多。一般是刚从深渊位面撤下来的士兵才会带回来。难民身上出现,还是第一次。”
他转过身,面对诺曼。暮色中,诺拉西恩港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但两人之间的空气比刚才冷了两度。
“诺曼将军,粮食只够十天。你的难民里有感染者。灰水三角洲的恶魔比你说的更难缠。”
沙鲁特的脚掌在木板上碾了一下,“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诺曼的右眼和沙鲁特的竖瞳对视着。沉默大约持续了三息。
“低语浅滩。”
诺曼说,“我的人去年在撤走之前,在滩涂的泥底下现了东西。不是恶魔巢穴,是一种规律排列的石柱。人工的。不是兽人建的。”
沙鲁特的耳朵向后压了下去。“有多深?”
“露出泥面的不到半米。但底下应该不止。”
诺曼顿了顿,“随军牧师在船上的时候,用侦测法术扫过那个方向。他说石柱之间有能量残留。不是恶魔的。”
沙鲁特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港区的方向走去。铁甲在暮色中出沉闷的摩擦声。
“好吧,看来你们遇到的麻烦比我想象的更多。”
他走进暮色里。身后,难民还在陆续走下跳板。布罗克拽着杜尔格的衣角,小跑着追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没有人出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布罗克的右手小指又亮了一下,不是法术,是他自己在抖。
暮色很深了。诺拉西恩港的灯火亮成了一片,海面被照得亮,像一层正在慢慢凝固的东西。那扇铁门后面,没有人知道里面在生什么。
但布罗克知道,他刚才看到那个被拖进去的人,在被架走的最后一刻,嘴唇动了一下。不是求救。是在念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