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沙鲁特站起来,转向诺曼,“但像这样的,你船里还有多少?”
诺曼的右眼没有动。“五千。”
沙鲁特的脚掌在木板上碾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
“杜尔格、布罗克,过来。”
两个孩子从船舷边探出头,踩着跳板跑下来。大的那个二十出头,深蓝色法师袍,袖口绣着皇家纹章的暗银线,比常规宽半寸。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在打量周围,起重机、吊索、正在卸货的驮兽、远处堆成小山的铁锭,目光在每个东西上停不到一秒就跳到下一个。
小的那个大约十三四岁,深灰色法师袍拖在地上,一边跑一边用手拽着袍角。但他的眼睛和杜尔格不一样,他盯着的是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一个灰矮人工匠用铁钳夹住烧红的铆钉,另一个用大锤砸下去,“当”
的一声,火星溅出来。布罗克的右手小指亮了一下,一瞬即逝,像火苗被风压了一下。
“这位是沙鲁特·黑矛元帅。”
诺曼说,“一位写满荣耀的年轻将军。这是你们学习的榜样。”
杜尔格站直了,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利落,但沙鲁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敬礼的同时还停在起重机的绞盘上,他在算它的承重。
布罗克也在敬礼,但他的左手还拽着袍角,敬礼歪歪扭扭的。他敬完礼松了手,袍角又落下去,他赶紧又拽住。
“诺曼将军,”
沙鲁特说,“杜尔格王子成年了,去战场上历练一下确实有必要。可是布罗克——”
他低头看着那个还在拽袍角的孩子,“有点小了吧?”
诺曼的右眼落在布罗克身上,停了一息。
“他有天赋。”
诺曼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母亲死在灰水三角洲的恶魔手里。他要亲眼看看那片土地被征服。”
沙鲁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布罗克脸上停了一下。那孩子的眼睛里没有空洞,也没有恐惧。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压在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底下。
“杜尔格王子,”
沙鲁特说,“你刚才在船上看了一路。有什么现?”
杜尔格愣了一下,然后迅收回了目光。“港口北面的引水渠拐弯的地方有旋涡,杂物堆积在那里,储水槽的过滤层撑不过十天。”
沙鲁特的耳朵微微转了一下。“还有呢?”
杜尔格的喉结动了一下。“朝北那排木板房,屋檐的坡度不够。下雨的时候水会倒灌进通风口,潮湿久了木料会霉。”
沙鲁特盯着他看了两息。“你眼光不错。明天一起去看看。”
杜尔格正要点头,难民队伍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猛地往外退了一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开的。有人在低声喊:“退开!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