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缕丝线里都裹着记忆、执念、骄傲,还有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故事。他没看,没碰,只是稳稳地托住那团正在聚拢的半神魂火。
半神的灵魂,重得像山。稍不小心,要么散了,要么把他自己的神识冲垮。
后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佩丝塔。她还困在监狱的规则裂隙里,出不来,但一直跟着。此刻她没说话,只是贴着他,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萨卡维知道她在看,也知道她没意见。
“谢了……小黑龙。”
涅克托的声音轻得像叶子落地。龙瞳彻底暗了。庞大的黑曜石龙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像一座塌了的黑色山丘,卧在血泊里。
封魂戒内,灰石中央多了一团流转的暗金色魂火。小小的,却沉得压手。
萨卡维收回爪子,指尖麻。他把戒指褪下来,贴身的暗袋里放好,和莫鲁滋的钥匙挨在一起。然后他把涅克托的空间戒指摘下来,往自己手里倒了倒。
东西不多:几块高阶宝石,几卷法术卷轴,一小袋金币,还有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结晶。半神龙晶。温热的,还在微微搏动。
这就是诺克提拉死守监狱、费瑞格拼命来抢的东西。
萨卡维把结晶收进自己的空间戒指,其他东西也一并收了。涅克托的空间戒他用菌丝绳缠了缠,套在爪指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正在变冷的黑曜石龙尸,鳞片已经灰了,血也不流了,雾气涌上来,一点一点地把它吞掉。
萨卡维转过身,扛起莫鲁滋的骸骨,往雾气的边缘走。
走了没几步,他停下来。
封魂戒里,除了涅克托那团暗金色的魂火,现在还多了别的东西。不是他主动收的,是戒指自己吸的。
监狱上层那些被费瑞格的冲击震碎囚室的、在走廊里乱飘的低阶灵魂,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剩一团本能的、纯粹的魂质。它们像飞蛾扑火一样,被封魂戒的气息吸引,自己钻了进来。
萨卡维低头看着戒指。灰石里多了几十团灰蒙蒙的、像烟一样的小光点,挤在涅克托的魂火旁边,像一群蜷缩的小动物。
他没管它们。不是不想管,是没空。以后再说。
他继续往前走。
雾气边缘,一道裂缝。裂缝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光。不是阳光,是泣骨山脉永恒的暗紫色云层透下来的惨淡的光,但比监狱里的黑暗强多了。
萨卡维从裂缝里挤了出去。
变形术在雾气里彻底崩了。翼魔的皮像蛇蜕一样从他身上剥落,露出下面的黑鳞。他的身体膨胀回黑龙的样子,翅膀撑开,爪子陷进碎石。魔力池空了,一滴都不剩。
他趴在雾气边缘,大口喘气。肩上的骸骨还在,戒指里的魂火也还在。
“你出来了。”
佩丝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
“接下来呢?”
萨卡维站起来。黑龙的竖瞳在灰白色的光里亮着,暗金色的,像两盏不会灭的灯。
“还戒指。交人。然后去艾诺特尔。”
他顿了顿。
“然后回来。”
他走进那片灰白色的光里。身后,监狱还在颤抖,诺克提拉的寂静还在蔓延。但有一道裂缝,永远合不上了。
萨卡维飞出泣骨山脉的边缘时,身后的雾气已经合拢了。不是慢慢合拢的,是猛地一收,向内塌陷,像一只攥紧的拳头。
整座监狱的表层在一瞬间闭合,灰白色的岩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那些被费瑞格撞开的裂缝、被白石撬动的规则裂隙、被涅克托拆解的狱纹根基,全部吞进了山脉深处。
监狱没有消失。它只是从“明狱”
变成了“隐狱”
,沉入了泣骨山脉的地层之下,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蜷缩进地底,舔舐伤口。
诺克提拉还在里面,费瑞格不知逃了没有,那些被关押了数万年的灵魂还在黑暗中等。但入口没了。至少暂时没了。
萨卡维落在一处山脊上,他蹲下来,把封魂戒从爪指上褪下来,对着光看了看。灰石里面有光。最大的一团是涅克托的魂火,暗金色的,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星,沉甸甸地坠在戒面中央。
围着它的是几十团灰蒙蒙的小光点那些从监狱上层飘进来的低阶灵魂,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剩一团本能的、纯粹的魂质。它们不是萨卡维主动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