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维低头。骨针在表盘上疯狂打转,像一只被烫伤的虫子。他把指南针收进怀里,继续爬。
大约一刻钟后,指南针从怀里滑了出来,指针的摆动频率和监狱的搏动频率产生了共振,把它从他的鳞片缝隙里震了出来。
萨卡维捡起指南针。骨针不动了。彻底死了。
“就是这里。”
萨卡维从怀里掏出那枚灰白色的鹅卵石。石头还是温热的,不是被体温捂热的,是它自己在热。
他把石头放在地上,石头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出一声极细微的、像婴儿哭泣一样的声响。不是石头在哭,是地面在哭。整座监狱都在哭。
然后,石头开始融化。
灰白色的鹅卵石从底部变成液体,渗进地面的石缝里。不是蒸,不是燃烧,是像水倒进沙子里一样,无声无息地被吸收。
萨卡维蹲在旁边,翼魔的浑浊眼球盯着那滩正在缩小的灰白色液体。他听到了什么。不是声音,是振动。
整座监狱的地面都在以极细微的幅度震颤,频率和石头渗入的度完全同步。那是规则在被改写时的呻吟。
“开始了。”
佩丝塔的声音从他背上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像陈年烈酒被打开时的满足。
萨卡维站起来,准备离开。但佩丝塔没有动。
“小朋友。”
她的声音变了一些。不是语气,是质地。从轻飘飘的、像蝴蝶翅膀一样的质感,变成了更沉的、像铁锤砸在砧板上的质感。
“我改变主意了。”
萨卡维的爪子停在地上。“什么意思?”
“我帮你出去。”
佩丝塔说,“不只是指路,是把你送出去。送到这座监狱外面,送到诺克提拉的触手够不到的地方。”
萨卡维沉默了几息。“代价呢?”
佩丝塔笑了。不是轻笑,不是叹息,是那种带着苦味的、像陈年药材被嚼碎时的笑。
“我也出去。”
萨卡维的脊背猛地绷紧。“你能出去?”
“以前不能。现在你放的那两块石头,把监狱的墙砸出了裂缝。”
佩丝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像被关了一万多年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笼子门缝时的颤抖,“裂缝不大,只够灵魂挤出去。但够了。”
萨卡维蹲下来,翼魔的细长爪子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他在想,在想佩丝塔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可以做一个血肉傀儡。”
他说,“给你当容器。让你重获新生。”
佩丝塔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出一声短促的、像骨头被折断时的响动,那是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