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说。”
佩丝塔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是我忘了。太久啦。
我住过的房间,早就被拆掉了,被改掉了,被别的牢房吞掉了。这座监狱,它一直在长,像珊瑚一样,从深处往外长。新牢房吃掉旧牢房,旧牢房变成墙。”
萨卡维在一扇铁栅前停下来。铁栅后面有一团灰色的影子,蜷缩在角落里。他看了几息,影子没有动。
“它还活着吗?”
“算活着。”
佩丝塔说,“也不算。它的身体还在这里,但它的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被抽走了,送到别的地方去了。你猜送到哪儿?”
“诺克提拉?”
“聪明。”
佩丝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诺克提拉。她以灵魂为食。这座监狱就是她的农场。你们这些从外面来的人,都是她的猎物。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早就在笼子里了。”
萨卡维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你也是她的猎物?”
“我不是。”
佩丝塔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是她的囚徒。不一样。猎物会被吃掉。囚徒会被一直关着。”
“为什么关你?”
佩丝塔笑了。这次笑声不在骨头里,在他眼皮上,让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眨了一下。
“因为我不会死。”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墙。是铁墙,黑色的,没有锈,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萨卡维站在墙前,看到自己的倒影。翼魔。灰白色的,皮包骨头的,浑浊的黄色眼球。不像他。
“镜子里能看到你吗?”
他问。
“看不到。”
佩丝塔说,“我不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就看不到。”
“现在呢?”
佩丝塔没有回答。镜子里,萨卡维的肩膀上多了一个影子。女人的轮廓,很淡,淡到像光线在水面上的折射。没有颜色,没有五官,只有线条,眉骨的弧线,下颌的弧线,锁骨的弧线。
萨卡维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几息。
“你是人类?”
“现在呢?”
佩丝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铁镜还在。但铁镜里倒映的、他肩膀上的那道淡到快要散去的轮廓变了。不再是女人的线条,是龙的轮廓。修长的脖颈,收拢的翅膀,以及头顶那根巨大的独角。
那角粗壮得不像武器,更像攻城锤,基底宽厚,从眉骨上方笔直向前延伸,微微上扬,像犀牛的角,也像传说中独角鲸刺穿船腹的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