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跑的是一头灰白色的老狼,它夹着尾巴,从石缝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南跑了。其他的狼跟着它,像退潮的水,转眼就消失在山脊的另一侧。
牛头人的阵线在狼群退去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没有支援,没有退路,没有萨满加持。它们从进攻变成了溃逃,从溃逃变成了被追杀。
大地精方阵从正面压了上去,重盾撞开残存的抵抗,长矛捅进每一个还在站着的牛头人。
鱼人从河道里冲出来,鱼叉从水下刺出,扎穿试图涉水逃窜的牛头人的小腿。鹰身女妖在天空中盘旋,任何试图脱离战场的牛头人都会被箭矢钉在地上。
战斗在一个时辰后结束。
河谷最窄处的那段河道被尸体堵了一半。河水变成了暗红色,缓慢地、艰难地从血肉和甲壳的缝隙间挤过去。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硫磺的混合气味,还有牛头人血特有的那种甜腥。
塔莉落在一块被血浸透的岩石上。她的羽毛上沾着碎肉和灰白色的脑浆,她没有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脚下那片屠宰场。
耶克姆从尸堆里走出来。他的短刀断了,只剩半截刀身还攥在手里。左膝的旧伤没有复,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
“损失。”
塔莉说。
“大地精死了两百多,伤了四百。”
耶克姆的声音依然平静,“豺狼人死了不到一百。鱼人死了几十个。”
“牛头人呢?”
耶克姆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堵满尸体的河道。
“两千一。一个没跑。”
塔莉沉默了几息。
“河谷清完了?”
“清完了。”
耶克姆把那半截断刀插回腰间,“一百二十里,从北到南,一个活口都没留。莫拉克斯可以安心了。”
塔莉点了点头。她张开翅膀,准备升空,然后又停住了。
“你那条腿,还撑得住?”
耶克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撑得住。”
塔莉从腰囊里摸出一瓶治疗药剂,扔给他。“敷上。”
耶克姆接住,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没用,塞进了自己的腰囊。“留着以后用。”
塔莉没有强求。她振翅升空。
灰白色的河谷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安静了。那些藏在石缝里的眼睛,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狼群,那些堵在河道上的牛头人全都死了,或者跑了。河道通了,从北到南,一百二十里,整条水路变得干干净净。
她向南望去,暮色深处,群山之间有一道更窄的缝隙。那是断峰隘峡的入口。
真正的硬仗还在前面。
但她现在不想想那些。她只想找个地方洗掉羽毛上的血和脑浆,然后喝一口悬脊城带出来的朗姆酒。
悬脊城带出来的朗姆酒早就喝完了。
她骂了一句,继续往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