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酒馆里只剩下萨卡维和那个擦杯子的独眼老头。老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萨卡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张门票,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营地东侧,最偏僻的角落,有一片被废弃的旧仓库。
白天这里堆满了帝国军队淘汰的破旧器械,晚上连巡逻的士兵都懒得过来。但今晚,仓库区最深处的一块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顶巨大的帐篷。
帐篷是黑色的,黑到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它没有旗帜,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入口,被两盏惨绿色的灯笼照亮的、低矮的门洞。
萨卡维站在帐篷前,低头看着手中的门票。票面上的笑脸在绿光下像是活了过来,嘴角似乎比刚才又咧开了一些。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不止一倍。空间法术,而且是非常高明的那种。
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舞台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看台,看台上坐满了人——不,不是人,是各种“生物”
。
萨卡维的竖瞳扫过看台。他看到了一队沉默的矮人,他们的胡须上沾着新鲜的矿石粉末,腰间别着锻造锤,眼神却像久经沙场的战士。
几个精灵游侠坐在角落里,弓不离手,箭壶搭在膝盖上。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独自占据了一排座位,周身散着淡淡的死灵气息。
还有几个穿着帝国制式铠甲的军官,徽章被摘掉了,但举手投足间还是军人姿态。
没有卓尔。
萨卡维被引到舞台正前方的一排座位前。座位空着,像是专门留给他的。
他坐下的时候,身旁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那个小丑,没有戴帽,脸上的油彩也洗掉了大半,露出一张苍白的、看不出年纪的面孔。
“欢迎。”
小丑说,“演出马上开始。”
舞台上的灯光亮了。
第一个出场的是一群杂耍艺人,抛球、踩高跷、喷火,和普通马戏团没什么区别。但萨卡维注意到,那些抛球的人手上戴的是刺客的指虎。
踩高跷的人落地时没有声音,喷火的人喷出的不是酒精火焰,是真正的、浓缩过的龙息,从那人的喉咙深处直接喷出来的。
第二个出场的是驯兽师。他牵着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像蜥蜴又像龙的生物,在舞台上绕圈。
那生物的竖瞳空洞无神,步伐机械,像一具被牵线的木偶。萨卡维认出了那种眼神,那是被灵魂操纵的傀儡。
驯兽师是死灵法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擅长灵魂操纵的术士。
第三个出场的是一群小丑。她们,萨卡维看出其中几个是女性——穿着花花绿绿的宽大袍子,在舞台上翻跟头、抛洒彩纸屑、用充气锤子互相敲打。
观众席上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但萨卡维没有笑。他注意到,那些小丑翻跟头的时候,袍子下隐约露出铠甲边缘。
抛洒彩纸屑的时候,指缝间夹着细如丝的钢针;充气锤子敲下去的时候,舞台木板出了不该有的、沉重的闷响。
那些锤子是实心的。
观众席上的笑声渐渐停了。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马戏表演。他们不是来看演出的,他们是来被“看”
的。
灯光暗了。再亮起来的时候,舞台上只剩下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紫色的燕尾服,戴着高顶礼帽,手里拄着一根银头手杖。他的脸上没有涂油彩,但画着一张白色面具,不是戴上去的,是画上去的。面具的表情和所有小丑一样,是永恒的微笑。
“欢迎来到幻笑马戏团。”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像有人在耳边低语。“我是团长。”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是来看戏的。你们是来打听消息的,来试探虚实的,来找人的,来找死的,都行。幻笑马戏团不挑客人。”
他用手杖轻轻敲了敲舞台地板。
“今晚,我们只做一笔交易。”
舞台后方升起一道帷幕。帷幕拉开,露出后面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卷封蜡完好的羊皮纸和一枚暗银色的戒指。
“灵魂监狱。”
团长说,“地理位置、外围防御、守备力量分布、典狱长的已知情报,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