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瑟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了身后那头猪头人统帅的耳朵里。
沙鲁特正在检查一队新到的补给。听到维兰瑟的声音,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木箱,战斧已经握在手中。
“它们在收网。”
维兰瑟说。
沙鲁特的獠牙微微张开,露出森白的牙根。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也没有质疑情报的准确性。在战场上,德鲁伊的自然感知比任何斥候都可靠。
“多少人?”
他问。
“不知道。但至少五十头,从六个方向接近。”
沙鲁特沉默了一瞬。五十头恐魔,正面交锋他不怕,但恐魔从来不正面交锋。它们会在黑暗中偷袭,会在你最疲惫的时候动攻击,会在你刚刚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从阴影中扑出来。
“让所有人撤到堤坝内侧。”
沙鲁特对手下的传令兵说,“外围哨位全部收回,盾手在外,弓手在内,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
传令兵领命而去。
沙鲁特走到维兰瑟身边,压低声音:“你能感觉到它们在哪个方向最密集吗?”
维兰瑟的鹿角微微转动,像两根指向不同方向的天线。几息之后,她抬起一只前蹄,指向东南方向。
“那里。至少二十头。”
沙鲁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向正在集结的方阵,战斧在手中转了一圈,斧刃上的寒光在雾气中一闪而逝。
战斗在不到十分钟后爆。
不是从东南方向,恐魔比沙鲁特预想的更狡猾。它们从西侧动了第一波攻击,那里是堤坝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守军兵力最少的方向。
三头恐魔从雾气中跃出,它们的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在扑击的瞬间才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暗色轮廓。
第一头恐魔咬住了一名猪头人士兵的盾牌边缘,巨大的咬合力将盾牌边缘的铁皮撕裂。
那名士兵怒吼着挥动战斧,斧刃劈在恐魔的肩膀上,却没有砍进去,恐魔的皮毛像吸收了所有光线一样滑腻,斧刃只是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二头恐魔从侧面扑来,它的目标是那名士兵暴露的后背。
但它的爪子刚伸出去,一根粗壮的荆棘藤蔓就从地下钻了出来,缠住了它的后腿。藤蔓猛地收紧,骨裂的脆响在雾气中回荡。
维兰瑟站在高地上,鹿角上的翠光微微闪烁。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专注。
更多的恐魔从雾气中涌出来。它们不像野兽那样乱冲乱撞,而是有组织地分成小组,一组佯攻吸引注意,一组侧翼包抄,一组寻找防线上的薄弱点。
这是智慧生物的打法。
战旌长杜戈咬着牙,战斧在手中翻飞,每一斧都精准地劈向一头恐魔的脖颈或关节。但这些家伙太滑了,它们的皮毛似乎能扭曲光线,让你的视线产生偏差。
“盾墙,收缩!”
他吼道,“别追!让它们撞上来!”
猪头人巨盾手立刻将盾牌举到胸前,身体半蹲,盾缘抵地,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环形防线。恐魔的冲锋撞在盾墙上,出沉闷的巨响,但没有一道防线被撕开。
弓手从盾牌的缝隙中射箭,箭矢带着破空的尖啸,钉入恐魔的身体。但恐魔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中箭后不会立刻倒下,只会变得更加狂暴。
战斗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头恐魔拖着受伤的后腿消失在雾气中时,工地上已经一片狼藉。堤坝被破坏了好几处,十几名士兵阵亡,更多的人身上带着被恐魔利爪撕裂的伤口。
维兰瑟从高地上走下来,鹿角上的翠光缓缓消退。她走到一具恐魔的尸体前,低下头,用鹿角轻轻碰了碰它那灰黑色的皮毛。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战场,然后停在了堤坝东侧的一堆碎石旁。
那里躺着一个年轻的德鲁伊学徒。他的名字叫埃里,跟了维兰瑟不到两年,前天才刚学会用荆棘藤蔓缠住移动的目标。
一头恐魔在混乱中绕到了他的背后。他的喉咙被咬碎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手里还握着那根还没长成藤蔓的种子。
维兰瑟在他身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