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它们叫。”
凯诺已经冲到队伍最前方,带头踩进齐膝深的泥沼。这里的芦苇更高更密,几乎盖过头顶,灰白色的芦花在雾气中飘摇,像无数幽灵的指尖。
脚下的泥地确实开始变硬,这是腐烂的植物层层堆积后形成的腐殖层,踩上去如同踩在陈旧的床垫上,微微下陷却又撑得住。
但诡异的是,这里的植物更加活跃。
一根看似枯死的藤蔓猛然弹起,缠住了第二名断后队员,老斥候科尔的手臂。那藤蔓上密密麻麻的吸盘瞬间咬进皮肉,科尔闷哼一声,反手割断藤蔓,但手臂上已经被吸出一排血洞,血液顺着手肘滴落。
紧接着,路边的几丛灰白色蘑菇同时炸开,孢子雾弥漫。好在队员们已经预先蒙上了口鼻,但仍有两人吸入少量,剧烈咳嗽起来。
“撑住!”
凯诺的声音穿透混乱,“前面就出了这片芦苇区,我看到了——高地就在两百码外!”
确实,雾气中隐隐浮现出一片隆起的地形,上面长着几株扭曲的光秃枯树,树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血浸透。
那是腐鳞鳄的地盘标志——这些深渊鳄鱼喜欢把自己的猎物体液涂抹在树上,宣告领地。
凯诺回头看了一眼。魔蟾的鸣叫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远处灰雾中已经出现了更多荧光的骨刺影子。
而地下的菌丝触手也开始了新一轮的搅动,脚下的腐殖层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起伏。
“梭伦,带三个人先上高地,清场!”
凯诺冷静的说出最后一道命令,“剩下的人,给我挡住后面那群蛤蟆。”
他握紧了手中长剑,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
戴蒙点点头,双刀在手,面无表情。科尔和瑞文虽然带着伤,刀锋依然朝外。其他几名年轻的卓尔脸上写满了恐惧,但没有人后退。
身后,整片芦苇丛轰然炸开,十多头骨刺魔蟾同时跃出,张开血盆大口,长舌飞舞。
雾气更浓了。灰白色的世界之中,黑暗精灵的黑色身影和魔蟾荧光的骨刺交错闪动,刀光如月,血溅芦苇。
凯诺深吸一口腐臭的空气,率先迎了上去。
它们蹲在淤泥带对面,腹腔剧烈起伏,灰白色的皮膜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灵蟾昂起头颅,喉部鼓出一个巨大的肉瘤,然后,它猛地将头往下一压,背脊上的骨刺齐刷刷竖了起来。
“嗤——嗤嗤嗤——”
数十道惨白色的影子从魔蟾背部爆射而出,那不是简单的骨刺,而是空心的、末端带有细微倒钩的锥形骨管,飞行时出尖锐的哨音。
大部分骨刺从卓尔们头顶掠过,钉在高地的枯树干上。但有两根击中了来不及躲闪的科尔,一根贯穿了他的左肩,另一根擦过他的肋侧,带起一蓬血雾。
科尔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想拔掉肩上的骨刺,手指刚碰到刺身,脸色骤变。
从他伤口处开始,皮肉以肉眼可见的度变软、塌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刺的另一端泵入他体内。
“别拔!”
凯诺冲过来,一刀斩断露在体外的骨刺,但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黄绿色的浑浊液体,混着碎肉般的组织块,散出一股甜腥的腐臭。
那是消化液。骨刺就像一根注射针头,刺入的同时,魔蟾背部的腺囊通过压力将强腐蚀性的消化液泵入猎物体内,从内部溶解肌肉和脏器。
科尔的左肩已经塌下去一块,皮肤下能清晰地看到溶解的空腔。
“梭伦!把医疗包拿过来!”
凯诺喊道,同时掏出匕,果断地沿着科尔肩部的伤口划开一个十字口。
黄绿色的液体和溶解的组织涌了出来,科尔疼得浑身颤抖,但硬是没有叫出声。
梭伦冲上来,将一小瓶深紫色的药剂倒进伤口,这是卓尔法师专门针对深渊生物消化液配制的,倒进去的瞬间冒出大量白烟。
“还能动吗?”
凯诺问。
科尔咬着牙,活动了一下手指。“能……但左臂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