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说,你们真当那位的一双招子是摆设。”
掌柜的与其对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人家只是觉得没有实打实的赃证,不愿白费功夫较真。”
“森铁巡防常年守着这条线,啥跑路人、啥猫腻没见过?炕下鼓起那么大一块,他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之所以不翻、不细查,一是你们介绍信过硬,挑不出错。二是大半夜的,没有确凿把柄,没必要硬起冲突。”
疤脸闻言,脸上的松弛彻底敛去,指尖攥紧烟袋,沉声道。
“你的意思,他是故意放水?”
“不然呢?”
掌柜磕了磕灶边柴灰,语气老练通透。
“年底维稳,不求立功抓人,只求平安无事。只要你们今夜安分守己、不惹动静、天亮立马走人,他就权当没看见这点零碎私货。”
“真要是半夜乱跑、露头作死,回头他带人折返,到时候谁都保不住。”
年轻汉子心有余悸的喃喃,低声道。
“这水也太沉了,看着不动声色,实则门儿最清。”
瘦高个听得,也是心头一紧。
“掌柜说的没错,这些人招子都毒的很,看我那眼神,就像盯着逃犯似的,瞧得我浑身不自在。”
掌柜抬眼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金戈身上,语气放轻却带着告诫。
“所以啊,晚上都给我规矩点,酒就别喝了,早点休息。”
几人连忙应声,也不再多言半句。
疤脸收起手里的烟袋,彻底掐了抽烟的念头,生怕一点火光、一丝烟味招来麻烦。
瘦高个和年轻汉子乖乖躺回被窝,屏住动静,手脚轻轻放平,再也不敢随意挪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灶膛木柴轻微的噼啪声,和屋外经久不息的风雪呼啸。
金戈则缓缓靠着土墙躺下,薄被搭在身上,双目轻阖。
看似闭目休憩,听觉却全然铺开,屋内几人的呼吸起伏、细微小动作,尽数落在感知之中。
他心里透亮,方才巡防员的隐忍、掌柜的提点,句句属实。
这伙人揣着私货,畏官避险、心存侥幸,表面安分守己,背地里绝对还打着别的算盘。
待掌柜的熄灭灯火,不一会儿,屋内鼾声四起。
疤脸的鼾声粗重沉闷,隔着半间屋子都清晰可闻,听着是睡得极沉,可呼吸节奏时快时慢,根本毫无熟睡的平稳。
瘦高个更是安静得离谱,全程没有半点鼾声,只有极轻的换气声,身子时不时细微挪动,显然彻夜假寐。
就连最年轻的汉子,也是断断续续地浅眠,偶尔下意识翻个身。
唯独掌柜最为坦然,熄灯后呼吸均匀绵长,忙活整日,实打实是累得睡了过去。
满屋人,一半装睡避险,一半心怀鬼胎。
夜色沉沉压在窗上,屋外风雪渐缓,只剩零星雪粒擦着木窗沙沙轻响。
会让站方向再无汽笛轰鸣,巡防的脚步声、猎犬的嗅探声也彻底消散在寒夜里,整条山道陷入死寂。
漫长的深夜缓缓流逝,灶膛余火一点点燃尽,屋内寒气慢慢回笼,温度愈发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