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侧耳贴着门缝听了片刻,那踏雪声不快,一步一步扎实,正顺着木栅栏缺口往大门这边过来。
他赶忙压低嗓子,语速又快又沉。
“都躺回炕上,盖好被子,闭眼装睡。千万别乱动,炕下那两包货,脚往里头推推,别露出来。”
年轻汉子手脚发颤,却麻溜地收拾好炕席上的炕桌,抱起炕琴上的破烂棉被,快速铺整。
瘦高个攥紧柴刀的手顿了顿,又立马松开,偷偷伸脚去顶了顶炕上的包裹,很快挪到炕头。
“这是咋了这是?大半夜的还来‘水’了,该不会是你引来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审视的望向金戈,闪过一丝狠厉。
“水”
,在这帮老关东春典里,代指官家、公安、森铁公安。
金戈闻声,佯装一丝慌乱,连连摇头道。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一个跑山的。”
疤脸立刻瞪了瘦高个一眼,用气音呵斥。
“别瞎猜忌!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闭紧嘴!”
掌柜已经走到门边,指尖搭在木杠上,侧耳再听门外动静,低声叮嘱。
“全都稳住,问话统一口径,就说赶山跑货,大雪封道,临时落脚。多余半句都别往外说。”
很快,门外脚步声停稳,三声叩门。
“砰砰砰!”
这年月的官家人可没后世那样好说话,厚重的木门被叩得发沉,带着一股子强硬。
“森林公安,开门检查!”
掌柜不敢拖沓,连忙卸掉门杠,木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只见门口立着一名森铁巡防员,藏青棉大衣落满碎雪,棉帽护耳死死扣住,只露出一双冷亮的眼,身后跟着一只猎犬。
手里手电直对屋内,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掌柜堆着满脸憨厚的疲态,弯腰陪笑,刻意揉着惺忪的眉眼。
“同志辛苦,辛苦!大晚上还跑来巡查,不容易。”
巡防员半步跨进门,鞋底积雪蹭出沙沙声响,手电光束快速扫过土炕,灶台,墙根,目光锐利,沉声开口。
“炕上几个人?全都坐起来,挨个登记!夜里这条线严查私运木料、黑货,谁都不准藏私。”
刚钻进被窝,还没捂热的几人见了,立马露出被吵醒的姿态,瞧着对方身着的制服,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同志,就我们四个,都是赶路的山里人。”
疤脸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悠悠坐起身,故意露出一身破旧的山民棉袄,神态懒散又老实。
瘦高个和年轻汉子紧随其后,垂着脑袋,一副被深夜巡查吵醒、唯唯诺诺的模样。
巡防员手电一扫,光束在四人脸上逐一掠过,没有半分停留,眉头微蹙,语气陡然严厉几分。
“少废话,介绍信拿出来。”
这话落下,屋内几人没有半分慌乱。
疤脸不慌不忙伸手探进棉袄内兜,指尖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盖着公社红章的薄纸,纸张干燥平整,半点水渍破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