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听着,扫视一眼掌柜,微微颔首,也不出声追究。
“规矩我懂,掌柜的放心,天一亮我就走。”
疤脸汉子瞧了瞧桌上的小布袋,随即伸手打开,抽出一点烟叶往掌心揉了揉,拿起旱烟袋,就着油灯火苗点上。
烟袋杆滋滋冒起青烟,他吸了一大口,吐出一团白雾,斜睨着金戈。
“兄弟既然是收山货的,这大冷天往山里钻,肯定收了不少好东西。”
金戈握着搪瓷缸,指尖摩挲着缸口的豁口,不紧不慢回话。
“也没啥好东西,就是一些木耳、冻蘑。运气好,还收着点干榛蘑。”
“山下供销社收山货价格压得太低,打算看看有没有外地的车虎子,价格会不会给高点。”
瘦高个捏着黄豆的手顿住,抬头瞥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轻慢。
“这都快过年了,收山货的早就走了,你上哪儿去找车虎子?”
“碰碰运气。”
金戈一语带过,不去深辩,转而低头小口喝热水,看似不再搭话。
掌柜添完柴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靠在灶台边,低声叮嘱一句。
“都少说两句,小心祸从口出。”
说罢,他跟着抽出随身携带的烟杆,搓了一小撮金戈带来的烤烟,叭嗒了两下嘴巴。
“嘿!这玩意够劲,还不呛喉,一吃就知道出自老山民之手,年轻人可没这手艺。”
金戈听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欣喜地点了点腰。
“都是家里长辈给的,量不多,只够自己路上用。”
掌柜吸了一口烟,青烟从鼻孔缓缓冒出来,目光在对方脸上打转,看着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又慢悠悠开口。
“看在这烟的份上,给你指个道。这时节想要找车虎子,你得去县城的大车店。这伙人走南闯北,是不会在咱这小店歇脚的。”
瘦高个闻言,嗤了一声,依旧满脸不屑,指尖慢悠悠搓着黄豆皮。
“县城栈口早就封严了,工商所年底抓得最凶,正经车帮谁敢露头?你这运气,怕是碰不着。”
疤脸汉子这时抬了眼,吸了口旱烟,烟气浑浊。
“掌柜说得没错,能跑长线的老车虎子,嫌这偏店寒酸,不爱停。但也不是绝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戈,压低声音。
“江家那栈例外。”
这话一出,屋内另外两人眼皮同时一跳,连嗑黄豆的动作都停了。
“春阳江掌包的栈,规矩硬、胆子也硬。别人年底收摊避风头,他反倒专挑大雪天上大岭赶路。”
金戈握着搪瓷缸的指尖微顿,面上露出一抹好奇,忍不住出声追问道。
“江掌包的栈?我赶路时隐约听过名头,只是不知道去哪里寻他。”
“不远。”
疤脸抬下巴朝门外风雪方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生怕漏出去半点。
“绕过前面的大岗便能瞧见。只不过江掌包最忌讳跟生人做生意,寻常山货、零碎皮子也入不了他的眼。”
“照兄弟你说的那些货色,这生意怕是做不成。”
“就是,兄弟,你这有啥好物件拿出来瞧瞧,咱们也好能给你掌掌眼。”
瘦高个停下捻豆的动作,手指在自己身上蹭了蹭,一副瞧热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