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里素来节俭自持,极少饮酒,今日感念金戈提携之恩、朴家盛情盛意,不好推脱,连着抿了好几杯烈酒。
温热的酒意在胸腹间慢慢酵、层层上涌,很快便冲得他头脑沉、眼皮重。
他强撑着坐直身子,想要抬手端碗,指尖却微微颤,视线也渐渐模糊。
心底还记挂着今日所学的医术要点、来之不易的进修机缘,可酒力翻涌,早已由不得他自持。
见此情形,刚送完自己父亲的朴明江,朴明河两兄弟,又立马搀扶起对方,小心翼翼将其送回家。
最后撑不住的是主位上的朴老爷子。
老人家年岁已高,平日小酌怡情,从不敢贪杯,今日因金戈救人造福乡邻、又为屯里换来学医希望,心中大喜过望,接连多饮了好几碗。
起初尚且思路清晰、言语爽朗,待到后半程,酒劲彻底浸透四肢百骸,满身的精神头尽数褪去。
朴守礼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老爷子肩头,刚想轻声劝说两句,便见老人家脑袋轻轻一歪,倒在炕席上,鼾声响起,彻底沉入醉梦之中。
喧闹热烈的酒席,转瞬便安静大半。
方才此起彼伏的劝酒声、笑语声尽数消散,只剩金戈四人和朴守礼还依然端坐。
他起初还能端正坐姿、从容答话,慢慢的,脸颊赤红滚烫,双手搭在桌沿,扶都扶不稳。
旁边祁天见状,连忙轻声劝道。
“二姐夫,别喝了,天色不早,酒劲上头,容易伤身。”
朴守礼摆了摆手,力道虚浮,语气带着浓重的酒后沙哑,固执地抬手给自己虚斟一碗空酒,咧嘴摇头。
“没事……我没醉,我还能喝!”
话音落下,他身子微微一晃,顺势一手支撑在桌面上。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醉意,断断续续开口。
“小七……兄弟知道,你们几个人来山里,是想过江、找白鹿,对吧?”
这话一出,屋内仅剩的几分细碎声响瞬间沉寂。
祁天几人动作一顿,相视一眼,皆是意外。
金戈迟疑片刻,眉眼微抬,神色依旧淡然,赶忙轻声应道。
“二姐夫既然知晓,想必心里也清楚,我们此行并无恶意。”
“我懂……我都懂啊……”
朴守礼重重晃着脑袋,眼神散得厉害,舌根彻底硬,说话颠三倒四、断断续续,满是浓重的酒气。
“老爷子……老爷子死犟……守着屯子的老规矩……死活不让你们过江……怕你们出事……”
他费力喘着粗气,身子摇摇晃晃,全然是醉透的模样。
“可我心里亮堂得很……你们是好人……真的是好人……今天救了一屯子人……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我不能看着你们卡在这里……”
“我……我知道一条道……老兽道……早年猎户踩出来的……没人知道……真的没几个人知道……”
“不、不用过江……不走水面……藏在两山夹缝的林子底下……顺着山涧沟底走……能直通两边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