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就是那些年收编的各族同胞,朝鲜族,鄂伦春族,蒙古族都有,其中占比较大的朝鲜族,基本来自延边,图江两岸。”
“抗战胜利后,一部分留在这里定居,形成抗联家属屯。但大量亲兄弟姐妹、姑表亲属依旧留在图们江两岸延边山区。”
“对他们来说,这里只是落脚地,老家根脉还是在图江。”
“当初村子要搬的消息传来,不少老人就动念头,与其搬到本地陌生新村,不如回同族亲戚扎堆的南边。”
“这里山地多,耕地薄。那边气候相对温和,河谷平地也多,适合种水稻。”
“朝鲜族世代擅长水田耕作,所以你大嫂堂妹一家,就此搬了过去。”
金戈听着,脸上的好奇却丝毫不减,忍不住继续问道。
“大伯,那你咋不搬走呢?”
“搬?我往哪搬?搬走了你爹回来找不着咱咋办?”
金保亲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
“南边水土再好,也是异乡他乡。你爹当年打鬼子下落不明,我们若是举家搬迁,他日他若归来,方圆百里寻不到亲人踪迹,连个落脚寻亲的地方都没有!”
金戈闻言心头一震,瞬间通透,连忙垂认真受教,心中对大伯的敬重又添数分。
一旁的众人也都沉默下来,一个个敛了神色,静静伫立。
原先只当是老人家固守旧土、不愿挪窝,此刻方才知晓,这份数十年的留守从不是迂腐守旧,而是沉甸甸的亲人牵挂。
寒风掠过殿檐,悄无声息,大殿之内静谧无声,唯有那份沉淀多年的执念,在众人心中缓缓流淌。
过了好半晌,一直沉默无声的秦灵尘轻咳两声,又继续追问道。
“老哥,你是哪一年参军打的鬼子?我们师兄弟也曾参加过抗联,说不定咱们还打过照面呢!”
一说起打鬼子,金保亲原本沉静的眼神骤然亮起,眼底的沧桑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经战火淬炼的凛冽锐气。
“你要问这,那可就早咯!”
“我只记得早年间的队伍叫东北义勇军,后来又叫反日游击队,再后来就叫东北人民军,最后才改成的东北抗日联军。”
这话一出,秦灵尘和岳灵柏二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写满震惊。
他们师徒几人投身抗联,已是抗战中期,赶上的是队伍整编归整后的鼎盛时期。
可东北义勇军、反日游击队那都是最早的一批抗日队伍,是乱世之初、无人撑局时,最先站出来硬拼的老一辈先烈。
单单是老兵身份,就足足早了他们一大截。
秦灵尘神色肃然,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满是敬畏。
“原来老哥是最早那批扛旗的!我们入队时,义勇军的老战士就已经所剩无几,没想到眼前就有一位,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殿中一众晚辈更是听得心神震颤,纷纷敛容肃立。
他们只知金保亲年长稳重、阅历深厚,却从未知晓,老人家竟是从最残酷的乱世沙场拼杀出来的老一辈英雄。
金保亲摆了摆手,褪去眼底的锋芒,重归平和淡然,语气带着几分岁月唏嘘。
“都是陈年旧事了,老兄弟们也都快死绝了,不值当提。咱们言归正传,小七,等你大嫂把信拿来,你们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