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明点点头,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道。
“老太太深居简出,住处外人极少能摸到门路,就算寻到门前,门下照看她的晚辈也一概挡客,半点旧事不肯提。咱们寻人这事牵扯太多走动,贸然登门,反倒扰了她清净。”
金戈指尖轻轻叩着冰凉瓷碗,眉头紧锁。
“其他三位,眼下哪一位最好搭话?我要找自家长辈,单单南市眼线已经不够,必须借他们手上跨区的门路铺开搜查。”
张守明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难就难在这儿。新社会之后管控严,这帮老字辈个个谨小慎微,不愿沾染说不清的事。寻常后辈递话,他们压根不会搭理。”
说着,他抬眼看向金戈,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师叔你本就是正宗悟字辈,论辈分和这几位平起平坐,唯有你亲自登门,拿信物求他们,才有几分指望。换作我一个外门晚辈前去,只会吃闭门羹,半分情面都讨不到。”
金戈抬眼,眸中掠过一丝迟疑。
“如今这世道,贸然走动一众旧门派老人,一旦被街道盯上,可是会有不小的麻烦啊!”
“晚辈知晓其中利害。”
张守明沉声作答,似乎心中早已想出来办法。
“我们到时候登门暗访,礼数、海底切口我提前替师叔打点妥当,就当是普通人走亲戚。眼下董家渡这条线索已然断了,跨区寻人,唯有借力几位悟字老前辈,别无他法。”
金戈望着窗外江上缓缓飘过的货运驳船,雾汽沾在窗沿凝成细碎水珠,点了点头。
“好,那就先去找江肇铭,同步再派人打探下黄振世回沪的消息。我们两头并行,这样也不会耽误工夫。”
暮色彻底吞尽江面微光,楼下街巷陆续亮起昏黄路灯,零星自行车铃铛声顺着窗缝飘上楼。
张守明沉吟片刻,点头应下。
“好,那咱们就趁着现在天黑,快去快回。正好,我店里有刚进来的上好龙井,咱作为晚辈的,总不能空手不是。”
金戈轻轻“嗯”
了一声,随即示意其赶快准备。
“你先去把东西备好,一应物资都从之前的费用里出。”
张守明也不磨叽,立马转身出门,为接下来的拜访做准备。
不过片刻,两人结伴走出茶楼,消失在江边沉沉的夜色里。
二人特意避开主干道的路灯人流,专挑僻静弄堂穿行。
眼下的沪上夜晚,安静又规整,街道居委会的巡逻身影偶尔闪过,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无人在外闲逛逗留。
这般谨慎行路,正是为了避人耳目,不留下半分多余痕迹。
张守明准备的礼物也还算妥当,粗布包袱裹着一纸筒新采龙井、两包三阳南货的云片糕。
低调朴素,半点不显张扬,全然是一副晚辈走亲访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