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等,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第一天还是和前几天一样,消息刚放出去,金戈在茶楼角落枯坐一天,也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讯息。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接着来到茶楼等候,天刚蒙蒙亮,董家渡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扑在脸上。
茶楼门刚开,他便是第一位客人。
依旧选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不点茶、不喧哗,只静静坐着,目光时而落向楼下往来的街巷人流,时而望向雾色沉沉的黄浦滩。
此时对岸的浦东,还只是老仓库、滩涂、码头堆场,一片荒寂。距离“东方明珠”
的敲定,还差整整九年的光景。
而当陆家嘴打下第一根工程桩的时间,则相距还要久远,需要再等十一年才行。
彼时流行着一种说法,“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可谁能想到,仅仅十几年的光景,这片无人瞧得上眼的烂泥滩,会平地起高楼,化作整个沪上最耀眼的地界。
金戈望着那片沉寂滩涂,心里说不清是怅然,还是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预判。
张守明似乎有些担心这位师叔等着急了,每天都会抽空上楼报两句零碎进展,却始终没有岳灵柏的准信。
整整第二天,依旧无果。
到了第三天,南市街巷人声依旧喧闹,码头货船往来不息,整条董家渡烟火如常。
唯独金戈,一日沉过一日,心中哀叹着,该不会又是空等三日吧。
待到暮色沉落,码头上搬运苦力尽数收工,街巷车马眼也纷纷回了住处,张守明擦净茶桌,终是攥着眉头走上二楼隔间,神色凝重。
“师叔,整整三天,码头脚头、沿街眼线轮番盯守,整片董家渡江岸、周边街巷翻了个通透,红砖干部院我们也绕着外围摸排多遍,始终寻不到岳老半点踪迹。”
金戈闻声,指尖捻着冷透的茶碗,眼底积攒多日的焦灼尽数化为不解,沉声开口。
“不应该啊,信封上的邮戳就是董家渡,怎么会找不到呢?”
“想来是岳老心思缜密,刻意利用董家渡地界寄信,借这边邮局投递书信,要不就是岳老平日栖身之处根本不在这片滩头。”
张守明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斟酌半晌道出对策。
“现在单凭南市一地的眼线,已然不够用了。如今南市、黄浦一带能说得上话的滩头、街巷门路,我都已经捋了个遍,再往下深挖也难有新线索。”
说着说着,他身子往前一倾,压着声音道出一条后路。
“眼下要找人,只能跨区找了。可我一个小小茶楼掌柜没那么大的能耐,这事需要几位‘悟’字辈的爷叔肯才行。”
金戈一听对方的言语,失落的神色顿时收敛了一些,满是好奇的追问起来。
“哦?现在沪上还有‘悟’字辈的同门存在?你先说说,都还剩哪些人在?”
张守明迟疑了一下,随即压低嗓音,掰着指头慢慢细数,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又藏着一层顾虑。
“现在还活着的‘悟’字辈老人,都是早年间手上没有沾过同胞血,也没有成为汉奸走狗的清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