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扛货的苦力、看泊位的看守,每日沿着江滩来回走动,哪家院门常有人寄信、哪家老头天天采药出门,他们瞧得一清二楚。”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脚步,瞪大一双眼睛,望了过来。
“师叔,你刚才说你家那位长辈叫啥?”
金戈指尖收回金条,从容拢回袖中,闻声抬眼,语气清晰笃定。
“岳灵柏,东北口音,打过仗,早年是华东局派驻沪上的副职高炉,私下懂草药医术。”
听见这个名字,张守明脚步猛地顿住,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神色骤变。
“岳灵柏……岳参谋!师叔你要找的人是他!”
金戈看着对方震惊的模样,心头一紧,当即起身上前,一把攥住张守明的胳膊,指节微微收紧,声音也不知觉地拔高了几分,藏不住心底急切。
“你认得他?岳参谋这个称呼,你是从哪听来的?”
张守明被其攥得肩头一僵,连忙抬手示意对方放松力道,慌慌张张往布帘外瞥了一眼,生怕楼下有人听见动静。
“师叔轻些,小心隔墙有耳!”
金戈闻声,随即松开对方手臂,可眼底的关切半点未消,身子微微前倾,静待他细说端详。
张守明抬手揉了揉被攥紧的胳膊,脚步放轻,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楼下堂屋的谈笑人声,确认没人上楼,才折返桌前,压低到近乎气音。
“岳参谋这个名号,沪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就师叔你过于谨慎,要是早把岳参谋的名号报出来,那帮车马眼都无须费力,就能给说的明明白白。”
“难怪师叔你要找的人十多年前断了音讯,当年那场风波里,他可是重点挨批的人物。”
张守明拉过一把矮凳,贴着金戈身侧坐下,口鼻里呼出的气息都压得极轻,字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岳灵柏,原华东局副职,实打实行政八级,当年分管沪上重工与沿江仓储,董家渡、十六铺码头半数货栈都归他统管。”
“早年码头工人、商行掌柜,谁不尊称一声岳参谋?他身上两样记号最扎眼,一是东北口音改不掉,二是随身常年揣草药,码头有人磕碰伤病,他随手便能配方子,旧年不少底层弟兄都受过他接济。”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唏嘘,又带着一层惋惜。
“六六年风潮一起来,大字报铺天盖地贴满市委大楼、董家渡渡口,名单里头一批就有他,这事当时传的满城风雨。”
“旁人只扣当权派的帽子,他还要额外加两条罪名,一是反对学术权威(中医专属),再一个就是四旧残余。听说有人当时还检举他私下信道,这下罪名直接摞满,大帽子死死压在头上。”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又补充了一句。
“师叔,你来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