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平又点了点头。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看着小安平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许害怕,但被更多的坚定覆盖,像是在某个瞬间突然长大、然后把那个瞬间刻进了骨头里的坚定。
那是一种普通的八岁的孩子不该有的决心。
安平透过那人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那天萧烬尘走了之后,他在宅子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坐在门口,从早坐到晚,从天亮坐到天黑,看着那扇门,等萧烬尘回来。
管家来劝他,他不理;丫鬟来送饭,他不吃;大夫来换药,他配合着抬手抬脚,换完了又坐回门口。
他直觉萧烬尘或许不会回来了,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等。
他只是想,如果萧烬尘回来了,他一定要第一个看到他,一定要在萧烬尘进门之前站起来,一定要让萧烬尘知道他在等他。
第三天晚上,他没有等到萧烬尘,等到了另外的人。
是宫里来的人。
他们和管家说了什么,安平没听到,他只看到管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咚地响。
那些人走后,管家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孩子,”
管家的声音在抖,“殿下他。。。。。。他把你送走了。”
安平不懂什么叫“送走了”
。
管家说,殿下现在处境不好,不能留你在身边,殿下把你托付给了一个可靠的人,你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有人照顾你,有人教你本事。
安平静默片刻,只问了一句:“殿下还会来接我吗?”
管家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安平以为自己不会等到回答了。
然后管家说,会。
殿下一定会来接你的。
安平听了那个“会”
字,就跟着宫里来的人走了。
他不知道那个“安全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有人教你本事”
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他要听话,殿下有麻烦,而他不能给殿下添麻烦。
他以为萧烬尘只是暂时不能留他,以为萧烬尘过一阵子就会来接他。
他带着这个“以为”
,走进了那扇黑漆大门。
他用了很久很久才知道,那不是萧烬尘把他送走的。
是有人,在萧烬尘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他从萧烬尘身边带走了,抹去了他关于萧烬尘的记忆,把他丢进了影卫营,像一个物件一样被打磨、被锻造、被训练成一把刀。
萧烬尘不知道他在那里,他不知道萧烬尘后来找过他。
两个人都不知道。
安平看着那个八岁的自己站在影卫营门口,浑身抖但不肯后退,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颗都在扎他。
他知道小安平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