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当天傍晚。
尤金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这一次,兰伽的投影一改常态,他的背景是一大片的血迹与残肢断臂,像是在惨烈的战场,带着阻隔气味的面具装置也掩盖不住面容的扭曲:
“母亲!”
他唤着尤金,声音嘶哑:“德雷蒙德那个家伙、那个狡诈之徒!他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
尤金面目空白,什么?
第88章
不在。
什么叫不在那里?
无论是尤金之前故意和兰伽合作制造的假象,还是双胞胎可能根据他暗示做出的误导,德雷蒙德最终的目标,都该是黑镰的领地才对。
那是尤金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如果德雷蒙德还想再见到尤金,他就只能去那里。
可他不在。
那他还能在哪儿?
尤金眉角忽的一抽。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不等他细想,整栋房屋内外骤然剧烈摇晃。
八只锋利的白色蛛足从天而降,刺穿屋顶,直扎地面。
如同从天坠落的利刃,深深嵌进大地。棚顶灰尘簌簌掉落,墙壁与地面剧烈震颤,石屑纷飞。
尤金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碎裂的天花板。
只见傍晚的霞光之下,一只比楼房还要庞大狰狞的雪白色巨蛛,正高高盘踞在他头顶,像一座压顶的山峦,阴影层层叠叠地笼了下来。
砖石让路,钢筋断裂,白蛛的出现毫无征兆。
那庞大的身躯稳立半空,腹部悬在尤金头顶不足三米处,缓缓起伏,像蠕动的肉块,跳动的心脏。
尤金浑身僵住。
灰尘落在肩头,眼睫,他却忘了眨眼般死死盯着上方,与那白蛛的眼睛对视。
相望之下。
白蛛密密麻麻的一排漆黑的眼睛排成弧形,各自转动角度,最终不约而同地全部凝在他一人身上,一动不动。
空气静止了。
这并非夸张的比喻,而是真真切切地出现了宛如时间停滞,世界按下定格键一般的诡异错觉。
看到他的一瞬间,尤金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凝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肺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般,所有情绪尽数化作被天敌凝视的警觉与暴怒:
“德雷蒙德!”
他牙齿都在发颤,“你这个该死的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比德雷蒙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的,是小孩稚嫩嗓音的惊呼声:
“妈妈!”
尤金定睛一看,发现屋顶残存的瓦片哗啦啦碎落一地。
而在这扬起的尘雾里,翡尼的小身子被狼狈地压在下面,努力踢动着双腿想要爬出来,灰头土脸地看着他。
……他,竟只保住了尤金所在的位置,完全不顾别人!
分神之际,离他最近的一只蛛足抓住时机,射出荧亮的透明蛛丝,意欲将这只美丽的精灵一举捕获。
尤金险险避过。
背后抖开一对黑底金纹,流光溢彩的蝶形翅翼,他身形凌然腾空,躲开缠过来的蛛丝的同时紧紧抱住孩子,从窗外朝着高空飞去。
风声入耳,发丝被吹得飞扬,尤金凭借极快的速度和灵敏的反应躲过这次抓捕,成功远离了地面。
可刚飞上空,他就发现了不对。
只见这一整个住宅区,全都被一圈根根竖立,粗壮有力的白色蛛丝包裹着,形成一个巨大的鸟笼形状,把周围这一地带都封锁在内。
这不是一只白蛛可以做到的,想来至少百只,齐齐发力,共同编织的结果,只凭飞根本飞不出去。
“你还真是。”
尤金悬浮在空中,冷汗从额角滴下,盯着周围咬牙切齿,“半点没变!”
地底,白蛛纹丝不动。
活像一具从地底爬出来的石棺雕像,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尤金身上:“总不能让您再像上次一样,离开不是?”
八只没有眼睑,也没有表情肌的眼睛莫名透出一道扭曲的弧度,仿佛在笑。
低低的震颤声响起,钻入尤金耳膜,德雷蒙德的声音传递到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