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四年,公元618年,三月十一日,江都。
江南的春风温润绵软,却吹不散江都宫内外弥漫的血腥与死寂。
深夜的宫城早已被叛军控制,火光映照着冰冷的刀锋,昔日繁华的皇家宫殿,此刻成了人间炼狱。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押着一位身着龙袍、面容憔悴的帝王,缓步走向大殿中央。
帝王年已五十,鬓微霜,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与愤怒。
他,就是大隋王朝的第二位皇帝,隋炀帝杨广。
而站在他对面,被叛军簇拥、面色怯懦却又眼神阴狠的领头人,正是他宠信半生、恩赏无数的近臣——宇文化及。
今夜,宇文化及将亲手终结杨广的性命,也亲手敲响盛极一时的大隋王朝的丧钟。
他是关陇勋贵子弟,是长安城里臭名昭着的“轻薄公子”
,是隋炀帝最信任的亲信;却也是弑君篡位、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是只做了半年皇帝便身异处的短命帝王。
公元569年,宇文化及出生于代郡武川的一个关陇军事贵族家庭。
他本姓破野头,祖上是鲜卑宇文部的奴仆,后来依附宇文氏,才改姓宇文。
父亲宇文述,是北周、隋朝两朝的顶级重臣,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更是晋王杨广的心腹,当年杨广能击败太子杨勇,顺利登基,宇文述居功至伟。
出身如此显赫的家庭,宇文化及自幼便含着金汤匙长大,衣食无忧,权势在握,养成了无法无天、骄横跋扈的性格。
史书记载,宇文化及“性凶险,不循法度”
,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
少年时期的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家丁,挟弓持弹,在长安的大街上横冲直撞,疾驰扰民。
沿途的百姓,稍有避让不及,便会被他的随从打骂,财物被抢,甚至妻女受辱。
长安城里的人,对这位权贵子弟又怕又恨,私下里都称他为“轻薄公子”
。
这个名号,精准概括了他的品行——轻浮、刻薄、嚣张、无礼。
他不仅横行市井,贪婪本性更是显露无遗。
见人有美貌女子、名贵犬马、奇珍异宝,必定强行索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更让人不齿的是,他身为勋贵子弟,却不顾身份,经常和屠夫、商贩这类底层人混在一起,只为了贪图一点蝇头小利。
朝堂之上,他更是毫无敬畏之心。
凭借着父亲的权势,他小小年纪便进入官场,在公卿大臣面前,言语刻薄,态度傲慢,经常欺凌地位比他高的官员,毫无半点世家子弟的儒雅与谦卑。
杨广还是太子时,宇文化及便凭借着父亲宇文述的关系,成为东宫的千牛备身,负责太子的贴身警卫,拥有自由出入杨广寝宫的特权。
两人年纪相仿,性情相投,很快就打成一片,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杨广深知宇文化及的品行,但他偏偏就喜欢这份桀骜不驯、肆无忌惮,觉得这样的人对自己忠心耿耿,不会背叛。
宇文化及对杨广更是极尽谄媚,百般讨好,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讨好太子身上。
他知道,抱紧杨广这条大腿,自己这辈子就能荣华富贵,高枕无忧。
凭借着杨广的宠信,宇文化及在东宫的地位一路飙升,很快就升任太子仆,成为东宫的核心官员。
任职期间,他恶习不改,多次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被人弹劾,朝廷也多次将他免官。
可每次被免官后,只要杨广一句话,他就能立刻官复原职,甚至还能升官,丝毫不受影响。
有了杨广的庇护,宇文化及更加肆无忌惮,在朝堂内外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后来,他的弟弟宇文士及,迎娶了隋炀帝的长女南阳公主,宇文化及就此成了皇亲国戚,地位更加稳固,权势也越来越大。
公元6o4年,杨广登基称帝,是为隋炀帝。
作为潜邸旧臣、心腹亲信,宇文化及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被任命为太仆少卿,掌管宫廷车马,位列九卿,权势显赫。
隋炀帝对他的宠信,丝毫没有因为登基而减少,反而更加纵容。
宇文化及仗着皇帝的宠信,贪得无厌,变本加厉地敛财,欺压百姓,朝堂上下,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