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裴晔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她。
&esp;&esp;海潮走到海边,风浪已经平息,海水依旧浑浊,黑沉沉地涌动着,不时将巨船的几片残骸推到岸边。
&esp;&esp;她极目远眺,不见黑蛇的影子。
&esp;&esp;不安像头顶的阴云一样笼罩着她。
&esp;&esp;“在担心那条蛇?”
裴晔道,“放心,他不会有事。”
&esp;&esp;海潮蹙了蹙眉,她不喜欢他这么称呼小夜,也不喜欢他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esp;&esp;“他本就伤得很重,又在风浪里来回救人,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连你都是他救的呢!”
&esp;&esp;裴晔抿了抿唇:“我不曾求他救我。”
&esp;&esp;见海潮不以为然的神色,又补上一句:“大不了这条命还他。”
&esp;&esp;海潮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海中有团黑黢黢的影子。她定睛一看,却是个推着木板凫水而来的人。
&esp;&esp;那人背着光,看不清脸容,他游到近岸处,却率先认出了他们,抬起一条胳膊挥了挥,欣喜疲惫地喊道:“裴御史——望小娘子——”
&esp;&esp;“是李将军……”
海潮立即认出了他的声音,转头看向裴晔,从他眼里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惊异。
&esp;&esp;她不明白侏儒为什么报复了皇帝却放过了他,按理说他才是背叛它、伤害它最深的人。
&esp;&esp;正思忖着,李将军已经扔开木板,奋力划动着双臂游向岸边,一只手已经扒住了岸边的礁石。
&esp;&esp;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身后不远处的海水中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esp;&esp;李将军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过头去,那黑影飞快地蹿出海面,直扑他面门。
&esp;&esp;“李栓儿,”
黑影发出尖利的怪笑,“你以为自己逃得掉?”
&esp;&esp;不是那侏儒却是谁?
&esp;&esp;李将军躲闪不及,叫他扑倒在水里。
&esp;&esp;他在水中奋力蹬腿,将那侏儒踹开,慌忙将头伸出水面,一边吐着水,一边竭尽全力向岸边游。
&esp;&esp;可那黑影又像水中的游鱼一样悄然跟了上来,待他游近海岸时,猛地抓住他的脚踝往水里拖去。
&esp;&esp;李将军挣扎着,用那幻境里的口吻恳求道:“阿金,阿金……你听我说……”
&esp;&esp;那一声呼唤似乎真的有用,侏儒虽未松开他的脚踝,却没有继续将他往水里拖。
&esp;&esp;“当年我真的不知道……”
李将军气喘吁吁道,“我不知道他们会害死你,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不会带你去梁王府,阿金,阿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怎么会害你?”
&esp;&esp;水顺着他的脸滑落,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他抬手抹了一把:“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日忘记你……阿金,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你来找我真是太好了。你过来,你过来叫我看看。”
&esp;&esp;侏儒松开他的脚踝,缓缓地浮出水面,离他不远不近,隔着面具望着他。
&esp;&esp;李将军大喜过望,继续道:“如今我有了权势,有了钱财,我们再也不会挨饿受冻,再也不会叫人欺负,也不用看人脸色。我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园子,我在里面筑了一座山,种了许多果树,还在林子里替你立了碑,不信你跟我回去看。”
&esp;&esp;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阿金,忘了从前的事,跟我回去好不好?”
&esp;&esp;“当年你当真不曾料到?”
侏儒瓮声瓮气地问道。
&esp;&esp;“自然,”
李将军向侏儒游近了一些,“那时我也只是个孩子,哪里斗得过那些人,我以为只要治好老太妃,他们就会放了你。”
&esp;&esp;侏儒短促地笑了一声。
&esp;&esp;“你不信我?”
李将军道,“那妖道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的,我亲手替你报的仇……”
&esp;&esp;“是皇帝叫你杀的,只因那道人知道他得位不正。”
侏儒道。
&esp;&esp;李将军显然不曾料到侏儒竟知道内情,一时语塞,随即道:“若没有我建言,皇帝又怎能下定决心。”
&esp;&esp;不等侏儒反驳,他飞快道:“这些事都过去了,如今你已经回来,还学会了说话,不如就跟着我回府……或者你想去哪里,我辞了官,陪你一同逍遥林泉……”
&esp;&esp;侏儒嗤笑了一声:“你不是想尚清河公主,再往上爬一爬么?怎么舍得辞了官陪我走?”
&esp;&esp;“那是没与你重逢时,只要能同你在一处,富贵荣华又有何值得留恋的。”
李将军斩钉截铁地道。
&esp;&esp;“你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
侏儒问。
&esp;&esp;“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