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当然认得,”
冬青道,“是先头郑夫人的奴婢阿郭。”
&esp;&esp;“小郎君说了什么?”
昙远问。
&esp;&esp;“他只叫奴等莫要大惊小怪,赶紧把尸首抬回院子里去。”
冬青道。
&esp;&esp;“他叫你们抬就抬?”
昙远有些难以置信,“那是一个人,不是什么死兔子死麋鹿,你们就不想想这尸首是怎么来的?”
&esp;&esp;冬青嘴唇颤抖着,支支吾吾无言以对。
&esp;&esp;“可是小郎君说了什么?”
梁夜望着他,平静地问道。
&esp;&esp;冬青看了他一眼,把头埋得更低,用蚊蚋似的声音道:“小郎君说人是他害死的……若是奴等想要禀报,尽可以去……可是奴等都是从小伺候小郎君的人,郎君说不定会把他保下来,可是做奴仆的就……”
&esp;&esp;昙远皱着眉打断他:“他说人是他害死的?这么说他承认他杀了郭娘子?”
&esp;&esp;冬青缩成了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他是这么说的……”
&esp;&esp;“为什么?”
&esp;&esp;冬青摇了摇头。
&esp;&esp;“他不说,你们也不问?”
&esp;&esp;“奴本来想问,可是灯笼光照见小郎君的脸色实在骇人,奴就不敢问了……奴不想说主人的不是,但是小郎君这个人,心胸……心胸不太宽广,很记仇的……奴就想着,大约是她哪里不小心得罪了他吧……”
&esp;&esp;昙远接着问:“他要毁尸灭迹,怎么不找个地方把人埋了?或者抛在山林中,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野兽啃食,哪怕什么也不管,把尸首留在水潭里,也比把人抬回自己屋子里好些吧?”
&esp;&esp;冬青苦着脸道:“奴也不知道……奴劝过小郎君,找个偏僻地方把人埋了,就当不知道这事,可是小郎君执意要把尸首抬回去,说抬了回去他自会料理,奴等劝不动……”
&esp;&esp;昙远摇着头,自言自语似地道:“真是太荒谬了……”
&esp;&esp;“郭娘子事发前可曾来找过小郎君?”
梁夜问道。
&esp;&esp;冬青抬头看向他,满脸愕然:“你怎么……”
&esp;&esp;“这么说来过了?”
昙远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esp;&esp;随即也纳闷地看向梁夜:“你怎么知道?”
&esp;&esp;梁夜看向冬青,语气仍旧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因为平日郭娘子和小郎君并无来往,你却不好奇为何两人之间会有瓜葛,只猜郭娘子哪里得罪了小郎君,所以我猜不久前郭娘子找过他。”
&esp;&esp;顿了顿:“而且我来时在院门附近的树下的泥地上看到一些屐印,看样子那屐印的主人在树下徘徊了许久,屐齿内侧磨损多,外侧少,同郭娘子脚上的木屐对得上。”
&esp;&esp;“原来如此,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昙远恍然大悟,抬起手,似乎是想摸一摸他有些细软但一看便很顺滑的头顶,少年突然撩起眼皮,刀锋般的眸光一闪。
&esp;&esp;昙远悻悻地缩回手,轻咳了两声,沉声问冬青:“郭娘子何时找过小郎君?”
&esp;&esp;冬青想了想:“大约是晡时……我记得那时候晚膳已经送来了,小郎君白日里挨了郎君一顿鞭子,吃不下饭……”
&esp;&esp;“她来做什么?”
昙远问。
&esp;&esp;“是来送驱蚊香的。”
冬青道。
&esp;&esp;“这些东西一向都是寺里送过来的,郭娘子是悲田坊的人,你们不觉由她来送很奇怪么?”
昙远道。
&esp;&esp;“是啊,”
冬青说,“从前她从不来我们这儿的,而且一开始小郎君不愿见她,让我们将她连同那东西一起打发走,可她非要见小郎君。”
&esp;&esp;“她要见,你们小郎君就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