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
&esp;&esp;不能再想下去了,堤坝已经摇摇欲坠。
&esp;&esp;海潮赶紧逼自己压下这些念头。
&esp;&esp;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下心来。
&esp;&esp;她从来不喜欢思考,她喜欢快刀斩乱麻,能动手解决的事,她从不愿多想。
&esp;&esp;但是眼下她只有逼自己去思考。
&esp;&esp;她想起梁夜坠落前说的话。
&esp;&esp;萧元真已和妖宅融为一体,所以萧元真就是妖宅,妖宅就是萧元真,他们方才经历的一切,背后都是萧元真在捣鬼。
&esp;&esp;她并没有立刻杀死所有人——如果她刚才不让他们逃走,凭他们三个,无论如何也逃不出那间满是鬼面的屋子。
&esp;&esp;她不相信萧元真是好心放他们一条生路,她没有立即杀他们,原因只有一个——她暂时还杀不了他们。
&esp;&esp;海潮心尖一颤,这是不是意味着梁夜有可能还活着?
&esp;&esp;眼下想这些有什么用?她使劲掐了掐自己掌心,将思绪重新拉回来。
&esp;&esp;法则……执念……
&esp;&esp;法则,指的应当是进入秘境之前,在那窟庙里发现的布帛?海潮努力回忆,要出去,不但要杀死妖鬼,还要让召来妖鬼之人,心甘情愿交出信物……
&esp;&esp;怎么杀死妖鬼?
&esp;&esp;这妖宅看起来无懈可击,虽然她似乎“杀死”
了一只鬼面,但这里的鬼面不知有多少,怎么杀得完?
&esp;&esp;海潮头脑发胀,简直快要裂开了。
&esp;&esp;她使劲晃了晃脑袋,重新静下心来。
&esp;&esp;既然妖宅没有办法杀死,那么人呢?
&esp;&esp;召来妖鬼的是萧元真,怎么让她交出信物呢?
&esp;&esp;执念……
&esp;&esp;她的执念是什么?
&esp;&esp;报复苏廷远,因为他谋财害命,报复秦医女,因为她帮苏廷远下毒害她……
&esp;&esp;不对,有哪里不对,缺了点什么。
&esp;&esp;海潮摁住太阳穴,想象自己是萧元真。
&esp;&esp;她恨苏廷远,这是当然的,但恨到做这样一个局来报复他,恨到为了他背上好几条人命,恨到搭上自己一只左手……
&esp;&esp;发现苏廷远和秦医女向自己下毒,她明明可以报官,揭穿他的身份,将他杀害苏家几十口人的事说出来。
&esp;&esp;即使时隔多年,很多证据都没了,但他害了这么多人,不可能毫无痕迹,而且苏廷远这样的人,到了衙门一定会顶不住招供,她不用脏自己的手便能报复证他。
&esp;&esp;除非她实在太恨他,恨到将他处斩也不能解恨。
&esp;&esp;可是她有这么恨他么?
&esp;&esp;只有那样深的爱意,才能酿出那样深的恨。
&esp;&esp;海潮终于知道缺了什么。
&esp;&esp;如果萧元真恨苏廷远恨到必须以这样酷烈的手段复仇,那么她在看见苏廷远落得如此下场时,除了痛快、满足,一定还有悲伤、痛心、怅惘。
&esp;&esp;可是萧元真没有,她对苏廷远只有仇恨、厌恶和唾弃。
&esp;&esp;而且她十几岁时已经是京城名妓,这辈子见过的男人恐怕比海潮见过的鱼还多,这样一个人,会看不出苏廷远是什么样的货色么?她会对苏廷远抱有期望么?
&esp;&esp;没有期望,何来失望。
&esp;&esp;她的执念一定不是苏廷远。
&esp;&esp;假如杀李管事不是因为杀鸡儆猴,假如折磨秦医女将她活活饿死,不只因为她向自己下毒,假如杀吴媚卿,不是因为要挟勒索……
&esp;&esp;还有那张“漱玉”
琴,苏廷远明明已用假琴替换成真琴,可刚才程瀚麟说,那张琴是真的……
&esp;&esp;有一根线将这一切串了起来……
&esp;&esp;苏洛玉,只能是苏洛玉。
&esp;&esp;萧元真的执念是苏洛玉!
&esp;&esp;就在这时,忽听“砰”
一声响,虚掩的门扇忽然被一只大手推开。
&esp;&esp;海潮心头一跳,大喝一声:“是谁?!”
&esp;&esp;一颗生着短短发茬的脑袋伸进来,接着海潮看见了那虫子似的刀疤,惹人嫌恶的脸。
&esp;&esp;假沙门笑着走进来:“贼小娘,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esp;&esp;海潮心绪复杂,在这诡异的地方看见活人,还是认识的人,多少是个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