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没有人回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esp;&esp;她怔了怔,随即开始环顾这间屋子。
&esp;&esp;四壁没有扭曲,看屋顶和陈设都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只是似乎很久没人住了,墙面斑驳,梁木的漆画褪了色,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四周弥漫着一股尘灰和朽木的气味。
&esp;&esp;海潮在苏府住了这几日,将整座宅子都搜遍了,从没有见过这样一间屋子。
&esp;&esp;她从窗外望出去,只见庭中蓊郁葱茏,在烈日中闪着光,半人高的杂草像绿色的潮水漫上廊庑,仿佛要涌进屋子里,显然是盛夏。
&esp;&esp;连季节都不对。
&esp;&esp;海潮瞥了眼破败腐朽的门扇,不知道这扇门又会通往哪里。
&esp;&esp;但是除了继续向前走,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esp;&esp;她提了一口气,将背上程瀚麟托了托,推开门。
&esp;&esp;门扇发出“吱呀”
一声响,仿佛垂暮老人的呻吟,海潮看着绿意满溢的庭院,跨过屋槛。
&esp;&esp;刹那间眼前换了一副景象。
&esp;&esp;她果然又进入了另一间屋子。
&esp;&esp;这回的屋子要新一些,看得出是女子的闺房,妆镜前坐着个女子,背影纤细,身着青衣,披散着长发,手执篦梳,慢慢地梳着头发,乍一看与陆琬璎有几分相似。
&esp;&esp;“陆姊姊,是你么?”
海潮唤了一声。
&esp;&esp;那背影恍若未闻,海潮走近了些,正想拍一拍那女子的肩膀,忽然瞥见铜镜中女子的脸庞,骇地连退两部。
&esp;&esp;镜子里赫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esp;&esp;女子似乎有所察觉,缓缓地转过头来。
&esp;&esp;海潮连忙冲向门边,一脚踹开门扇,头也不回地跨了过去。
&esp;&esp;一股浓烟直往她鼻腔里钻,这回的屋子着了火,床帐、帷幔都在燃烧,冲天的火光将屋子映得宛如白昼,耳边是凌乱的脚步声,男人亢奋的喧哗声,兵刃相击的声音。
&esp;&esp;隔着浓烟,海潮看见眼前横梁上吊着一排女人,身长不一,年岁各异,有的头发斑白后背佝偻,有的看身量只有六七岁。
&esp;&esp;唯一的共同之处是,这些女人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苍白、模糊、扁平的脸。
&esp;&esp;海潮头皮发麻,继续背着程瀚麟往门外跑。
&esp;&esp;一间屋子连着一间屋子,有的屋子新,有的屋子旧,有的屋子无人,有的屋子有人,有活人也有死人,但无一不是没有五官的女人。
&esp;&esp;海潮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经过了多少间屋子。
&esp;&esp;她的双腿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般,腰也快压塌了。她的力气再大,程瀚麟毕竟是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
&esp;&esp;她跨进一间看起来像是库房的屋子。
&esp;&esp;这里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她再也跑不动了,长出一口气,将程瀚麟放到地上,自己坐了下来。
&esp;&esp;不知道陆琬璎怎么样了,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开始担心起来,有些屋子里的景象她见了都觉瘆人,不知道陆姊姊孤身一人会不会吓哭。
&esp;&esp;好在方才把桃木剑给了她,有兵刃在手,心里总能踏实些许,若是遇上鬼面,也能应付一下子。
&esp;&esp;有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眼看着就要破开冰面,浮上来。
&esp;&esp;他怎么会……
&esp;&esp;海潮立即将它摁了下去。
&esp;&esp;心里的堤坝不能塌,眼下还不能塌。
&esp;&esp;她得把陆琬璎和程瀚麟带出去。
&esp;&esp;她答应过陆姊姊的,她那么相信她,不能食言。
&esp;&esp;还有程瀚麟,他胆子那么小,又容易招鬼,但即使这样,他也一直在拼命。
&esp;&esp;他们都在尽力求生,她又有什么资格放弃呢?
&esp;&esp;她瞥了一眼呼吸平稳,双目紧阖的程瀚麟,忽然想起他身上总是带着许多符咒,弯下腰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他绑在腰上的布囊。
&esp;&esp;布囊里不仅鼓鼓囊囊塞着几十张符咒,还有那面招妖逗鬼的劳什子铜镜,用红布包着,上面还横七竖八贴了好几张符,想来是封住镜子不让它作妖的。
&esp;&esp;海潮迟疑了一下,把铜镜塞到自己腰间,又去看那些符咒。
&esp;&esp;她不认识符上的鸟篆,更不知道有些什么效验,但有张能让人脚程变快的“吉皇”
符她是认得的,还有雷击符、风符、火符……
&esp;&esp;这些符咒大多没太大用处,充其量只能装神弄鬼唬人。
&esp;&esp;她将吉皇符贴在自己身上,又将其余符咒一股脑地塞进腰带里,叹了口气。
&esp;&esp;要是有什么能让人变聪明的符就好了。
&esp;&esp;要是能像梁夜一样,要是梁夜在……
&esp;&esp;“无论如何,我都会送你出去。”
&esp;&esp;“我不会拖累你,若真到那时,你不必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