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静娴借着廊下的灯光看向萧若棠。
她瓷白的脸颊被冻出一层薄薄的胭脂粉色,几粒细雪落于她睫毛凝成水珠,无辜又惑人。
长安城中那么多世家闺秀,不乏美人。
但只要是她出现,无论是谁都会被压下去。
那又如何呢?注定不过是棋子。
萧静娴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物件。
萧若棠微笑迎视她的目光,不退不避。
上了马车,车夫道:“雪大了。”
萧若棠掀开帘子往外看,忽然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跟谢瑨见面的场景。
那时魏朝已被南齐攻陷,谢瑨不知所踪。
她被萧家献给南齐帝赵景珩,萧家上下因此得以再度荣耀。
但没几年她便被污蔑谋害皇嗣,打入冷宫。
冬日的冷宫尤其难熬,又冷又饿,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是多年未见的谢瑨命宫内线人冒着极大的风险命人将她从宫中用菜车偷偷运出。
谢瑨亲自来接她。
那一夜大雪肆虐,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她坐在马背上,用尽力气,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很轻的声音:“谢长怀,我没有力气了,你若不抱紧我,我会掉下去。”
身后男人沉默片刻,用马鞭将她牢牢绑在马鞍上,策马的手却依旧尽力不碰她,偶尔不慎碰到也会立刻挪开。
许是太久没见,她竟有些怀念他这行事作风,忍不住一笑:“迂腐。”
谢瑨没应声。
她问:“你的眼睛。。。。。。好了吗?”
“嗯。”
低磁温和的声音,却并未多言。
她也便没有多说话,只是觉得旧人相逢,有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
他亲自将她送到渡口,那里已安排了船只,一路南下去福州,便可逃离赵景珩安然度日。
雪已停,她运气够好,渡口还未上冻。
临别时,她眼中含泪,看向谢瑨:“谢长怀,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不答话,只温声说:“娘娘,要活下去。”
他策马回头,定定看她一眼后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里。
一月后,她在福州得到消息,谢瑨战死。
若说上辈子有谁真正给过她一点温暖,那便只有谢瑨了。
她要保住他的太子之位,保住他的荣耀。
他会成为魏朝唯一的、最好的帝王。
*
临近朱雀大街被人流挤满,只能下了马车。
萧若棠拨开幕篱,静静望着繁华的长安城。
璀璨灯火映着夜空中坠下的小雪,落在灯笼上便化了。
街头欢声笑语,谁也不会想到六年后的长安城会陷入战乱,从此破败再不复往昔。
萧若棠拢好幕篱:“我去别处逛逛。”
她平日放肆惯了,也不等萧静娴回应,转身没入人群中。
丫鬟玲珑和小环急急追上她:“姑娘要去哪儿?”
萧若棠望着昏暗的远处,说:“去明德门。”
谢瑨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