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在木屋门口停下来,转身。
“宝宝说的第一句完整话是什么?”
星芽的光亮了一下。不是兴奋的亮,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月亮升起来时的亮。
“妈妈说过了。”
“妈妈想听你说。”
星芽站在门槛上,晨光从背后照着她,把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层金边。她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她不需要呼吸,但她学会了用这个动作来整理情绪——然后开口。
“宝宝说:‘芽芽来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两个世界之间所有正在传递的信风、所有正在流淌的树网信号、所有正在地下翻身的大地、所有正在星海深处缓缓旋转的古老光芒,都在这一刻静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芽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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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山顶进入了出发前的准备状态。
首先是给老周送种子的事。星芽原计划今天跟蓝澜去老周的山里,当面把冬息花种子交给他,顺便看看小羊。但现在出发时间提前了,老周那边就来不及当面去了。
“从树网寄。”
星芽说,“老周山里有歪脖子树的亲戚——就是那棵种在苹果园边上的世界树。它能收到。”
她把要送给老周的那颗冬息花种子从布袋里取出来——就是那颗“记住了芽芽跟它说的话”
的种子,表面覆盖着细细密密的霜白色纹路,在阳光里泛着淡光。她走到歪脖子树前,把种子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信号沿着树网向东流去——不是维度的方向,是地理的方向。翻过两道山梁,沿着废弃的林场公路走到底,抵达那片被苹果树围着的山坳。苹果树还在休眠,枝头挂着去冬的残叶,但树根已经在吸收雪化的水分。羊圈里的小羊在叫。老周在他的木屋里烧早饭——蓝澜通过紫金星璇捕捉到一个极远极微弱的能量特征:柴火的烟味、旱烟的辛辣、以及一个老人独自在屋里走动时沉稳而缓慢的步伐。
信号传入苹果园边的那棵世界树。
那棵树比山顶的歪脖子树年轻得多——去年春天才种下的,长了不到一年,只有一人高。但它和老周一样,有着那种不急不躁的沉稳。信号传入它的根系时,它没有像城市树网那样“抢着”
接收,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信号吸入,像是在品尝某种需要细嚼慢咽的东西。
然后老周的能量特征发生了变化。他停下了走动的步伐,转身,走出木屋,走向那棵世界树。
蓝澜感知到他在树根前蹲下来。一个老人的膝盖,蹲下去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然后是沉默——他在看着树根上那颗突然出现的种子。蓝澜不知道老周能不能看见种子表面的光——老周没有古神印记,没有初火之力,也没有星芽那种能看见万物光芒的眼睛。但蓝澜知道老周能感受到别的什么。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老周伸出手,把种子从树根上拿起来,托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骨节突出,皮肤被山风和岁月磨得像老树皮。种子在他掌心里比芝麻还小。
“星芽。”
老周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世界树传回来,经过了树网的层层衰减,到蓝澜的感知里只剩下极淡的一层。但她还是听见了。
“你又要出远门了是吧。不出远门你不会托树捎东西。”
他顿了顿。
“这种子我会好好种。苹果园东边有块空地,开春雪化透了就种下去。种在歪脖子树旁边,让它俩做伴。”
又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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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寄来的帽子我戴着。羊皮坎肩穿着了没有?山里化雪比山顶晚半个月,你那边应该已经化透了。今年春天来得早——我今天早上看见第一只燕子了。就一只,飞得歪歪扭扭的,估计是去年在你那棵歪脖子树上待过的那只。”
蓝澜睁开眼睛,看向星芽。小家伙还闭着眼,但嘴角弯起来了。她听见了。
“周爷爷说看见燕子了。”
星芽闭着眼说,“是去年春天停在歪脖子树上的那只。它从南边飞回来了。芽芽跟它说过话。”
她知道那只燕子?蓝澜在心里默默记下。星芽的社交范围越来越广了。
信号慢慢断开。老周还在树根前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回木屋。步伐和出来时一样沉稳,只是手里多了一颗比芝麻还小的种子。
“寄完了。”
星芽睁开眼睛,把额头从树上移开,“周爷爷说春天来了。燕子回来了。”
“他让你记得穿羊皮坎肩。”
“芽芽不用穿羊皮坎肩。芽芽不会冷。”
但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围巾——蓝澜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但芽芽一直戴着这个。”
接下来是装备。
按照星芽去异世界的经验,她需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多。她是光之生命,不需要食物和水,不需要防寒衣物,不需要睡袋。但她每次都会带一些东西——不是必需品,是“要送给别人”
的。
“给宝宝的鞋。”
星芽从小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双做了一半的鞋子,比上次那双略大一圈。鞋面用的是蓝澜帮她找的软皮——是从苏颜那里匀来的一件旧皮衣上拆下来的。苏颜说反正那件皮衣拉链坏了几年了,“与其挂着占地方,不如给宝宝穿”
。鞋底用的是铉提供的耐磨合成材料,是从一个报废的设备箱上裁下来的,轻而坚固。星芽已经做好了鞋底和鞋面的粗缝,还差最后的精细缝合和“光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