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颗表面霜纹特别密集的种子,“曦在星海深处,那里的光和月光很像。”
“这颗记住风的是给乌萨阿姨的。”
又一颗,“风暴之民喜欢风。”
“这颗记住虫子触须的是给宝宝的。”
星芽的手指在一颗圆润的种子上停了停,“宝宝会喜欢。他上次看到蚂蚁搬家,蹲着看了一下午。”
“这颗……这颗给老周。”
那颗星芽说过“记住了芽芽的话”
的种子,“老周会好好种它的。他会跟它说话。”
“还有这颗,这颗给小圆。”
“这颗给林朵朵。”
“这颗给……”
她一颗一颗地分配,每一颗都有去向,每一颗都有理由。蓝澜在旁边用小小的纸片帮她把种子包好,每一包写上接收者的名字。她的字在紫金星璇的作用下带着极淡的紫色光泽,写在纸片上像一种古老的符文。星芽歪头看了半天,说“妈妈的字会发光”
。
“你的也会。”
蓝澜说。
“芽芽不会写字。”
“你会用光写。”
星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确实不会用笔写字——她试过,握笔的姿势总是不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打架。但她可以用光在空气中“写”
出非常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在树网里可以传递,比文字包含的信息量大得多。
“那芽芽给每颗种子都写一个。”
她说。
然后她真的写了。
蓝澜看着她把分好的种子一颗一颗捧在手心,闭上眼睛,掌心里亮起极细极亮的一缕光。光像一支看不见的笔,在种子表面飞快地勾勒着什么。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种子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霜白色的纹路还是霜白色,深褐色的种皮还是深褐色。但蓝澜用紫金星璇探知时,能感觉到种子内部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能量印记,像是一封缩微到极致的信。
“你写了什么?”
“给曦的写了:姐姐,这是冬息花。它在冬至夜里开,在最冷的夜里开。它记住的是月光。芽芽觉得你那里的光跟月光很像。”
“给乌萨阿姨的写了:风把种子送过去。风记得它。”
“给宝宝的写了:里面有只虫子。不是真的虫子,是虫子触须碰到花瓣的感觉。你摸摸它,就能摸到。”
“给老周的写了:老周爷爷,这朵花听见芽芽跟它说的话了。你种下它,它会告诉你芽芽说了什么。”
她一封一封地“念”
给蓝澜听。
给曦的信最短,因为曦能直接读取能量印记,不需要太多文字。给宝宝的信号最生动——星芽把宝宝的笑声也“写”
进去了,那是一小段能量波动,频率和宝宝笑起来时一模一样。给老周的信最长,因为星芽知道老周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他要听很久。
蓝澜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停了很久。
她想起去年春天,星芽刚从星海边缘回到山顶时的样子。那时候小家伙说话还是一板一眼的,像在念论文——事实上她确实是从树网和蓝澜的记忆里“下载”
了大量的人类语言数据,然后用一种极其理性的方式组合它们。她说“你好”
的时候像是在执行程序,说“谢谢”
的时候像是在完成指令。苏颜花了好几个星期教她理解“语气”
——同样一句话,不同的音调代表不同的情绪。星芽学得很认真,但总是用力过猛,把温柔说成甜腻,把坚定说成凶狠。
后来她慢慢学会了。从苏颜那里学了烟火气,从小七那里学了嘴硬心软,从铉那里学了理性里的温度,从炎伯那里学了沉默里的关怀,从陈伯年那里学了岁月磨出来的从容。从蓝澜这里,她学了怎么当女儿。
现在,她开始学怎么把所有这些,装进一颗种子,寄给远方的人。
“芽芽。”
蓝澜放下笔,“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给所有人都写了信。给曦,给乌萨,给宝宝,给老周,给小圆,给林朵朵。但你有没有给自己留一颗?”
星芽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布袋。袋子里还剩三颗种子。一颗极小,比其他的都小,表面几乎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有点干瘪。一颗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成熟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意外。还有一颗的形状不太规则,略微扁长,像一颗微型的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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