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母的四根须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两根银白,一根淡金,一根深褐。摇曳的频率很慢,像是在认真地听。
星芽讲完了异世界的故事,又开始讲山顶的故事。它讲花海怎么从种子变成花,又从花变成种子;讲夏树怎么从土里钻出来,一天天长高;讲曦树怎么学会了长自己的叶子,不再模仿别人;讲煤球和棉花怎么从只会喝奶的小羊羔长成了会吃草的大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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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讲到了蓝澜。
“初母,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给星芽织毛衣,给星芽做牛奶糖,陪星芽种树,陪星芽看星星。星芽去异世界的时候,妈妈每天在树网里发‘平安’。星芽回来了,妈妈哭了,但她在笑。”
初母的须摇曳得更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星芽讲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出来了,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在夜空中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光带。星芽仰头看着那道银色的光带,忽然想起了曦。
“初母,星芽还有一个姐姐。她叫曦,在星海深处。她在陪一团很老的光。那团光发芽了,分成了两团。一团留在原地,一团跟着姐姐走。姐姐不孤单了。”
初母的褐色荧光闪了闪,比平时亮了一些。
星芽感知到了那个闪动,低下头,看着裂缝里渗出的光。
“初母,你认识那团光吗?它很老,比星海还老。”
初母的荧光又闪了闪,这次更亮。
星芽闭上眼睛,把手伸进裂缝里,银光和褐光交织在一起。它感知了很久,久到蓝澜从木屋里出来找它。
“星芽,该睡觉了。”
星芽睁开眼睛,看着蓝澜,眼睛里有一种蓝澜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银光,不是金光,不是褐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像夜空一样的黑色光。
“妈妈,初母说,那团光是它的朋友。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时间还没有开始,它们在一起。后来分开了,一个去了地下,一个去了天上。它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但姐姐找到了那团光,星芽找到了初母。它们又可以在同一个世界里了。”
蓝澜蹲下来,看着星芽眼睛里那抹转瞬即逝的黑色光,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动。
宇宙有多大?时间有多长?生命有多少种形式?蓝澜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距离多远,不管时间多久,该重逢的,总会重逢。
“星芽,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星芽点了点头,从裂缝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它的身体不沾土,但它觉得应该拍一拍。
“妈妈,星芽困了。”
蓝澜牵着星芽的手,走回木屋。
身后,初母的四根须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褐色的荧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晚安”
。
星海深处,曦站在一片灰色的虚无中,手里捧着那团已经长出了模糊轮廓的光。光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有了形状——一棵树的形状,很小,但能看出树干和树冠。
曦低下头,看着那团光,嘴角微微弯起。
“你也感觉到了吗?初母在说晚安。”
光树的枝叶——如果那算枝叶的话——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曦把那团光树贴在胸口,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
但她知道,在她身后的某处,有一个叫初母的古老生命,正在用它的方式说晚安。
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山顶,有一个叫星芽的孩子,正在妈妈的怀里,做着关于种子和根的梦。
七月结束了。
八月要来了。
初母的蕾,还在慢慢地、耐心地、按照自己的节奏长大着。
而星芽,会一直等。
因为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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