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初母的第五根须没有长出来。
但裂缝变宽了。从两指宽变成了三指宽,从裂缝里渗出的褐色荧光更浓了,在白天也能看到。星芽把手伸进裂缝里,感知了很久,然后收回来,表情有些复杂。
“妈妈,初母说,第五根要等一等。”
蓝澜蹲在星芽旁边:“为什么?”
“它在长别的东西。不是根,不是须,是……星芽不知道。一种新的东西。初母自己也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它说,它从来没有长过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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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澜看着那道裂缝,看着从裂缝里渗出的褐色荧光,忽然觉得,初母就像一颗正在孵化的蛋——你永远不知道里面会出来什么,直到它出来。而等待的过程,既是期待,也是不安。
“那我们就等。不管长出来什么,我们都欢迎它。”
星芽点了点头,把手放在裂缝旁边的泥土上,银色的光芒和褐色的荧光交织在一起。
“初母说,谢谢妈妈。谢谢你不急。”
蓝澜笑了,把星芽揽进怀里。
“不急。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
七月二十五日,花海的第二批花开了。
第一批花在夏初就谢了,结了种子,星芽把种子收集起来,分给了更多人。第二批花是从那些没有结种子的植株上长出来的,数量比第一批少,但颜色更浓、更艳。心形树的银花变成了深银色,像水银;曦树的金花变成了橘红色,像晚霞;母树的白花变成了淡粉色,像初雪被夕阳染过。
星芽飘在花海上空,看着那些重新绽放的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妈妈,星芽刚回家的时候,花海还没种。山顶只有母树、心形树和曦树。木屋还没盖,羊还没来,初母还没醒。不到一年,变了这么多。”
蓝澜站在花海边,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花,也想起了星芽刚回家的那个晚上——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心形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顶,她抱着星芽,哭得像个孩子。
“时间过得真快。”
“妈妈,时间不是过得快,是事情太多了。事情多了,时间就变快了。以前山顶没什么事,一天很长。现在有很多事要做,一天就变短了。”
蓝澜看着星芽,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对时间的理解比很多大人都深刻。时间不是客观的,是主观的。充实的时候飞逝,空虚的时候漫长。而星芽把山顶的空虚变成了充实,把漫长的一天变成了短暂的一年。
“星芽,是你让时间变快了。”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那星芽要让时间变得更快乐。不是变快,是变快乐。快乐的时间,快一点也没关系。”
七月三十日,七月的最后一天。
第五根须还是没有长出来,但裂缝里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一个凸起。不是根,不是须,而是一个圆圆的、像花苞一样的凸起,从裂缝深处的褐色荧光中冒出来,大小和星芽的拳头差不多。
星芽每天都会趴在裂缝旁边看那个凸起,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它看着凸起一点一点地变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两个拳头大小,颜色从深褐色变成深绿色,表面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张缩小的地图。
“妈妈,星芽知道那是什么了。”
蓝澜正在给星芽织第四条围巾——这次是秋天用的,厚一些,姜黄色,毛线是苏颜从山下买的,说是今年最流行的颜色。她停下针,看着星芽。
“是什么?”
“是蕾。不是叶子,不是花,不是根,不是须。是蕾。一种星芽没见过的蕾。它会长开,变成星芽没见过的东西。”
蓝澜看着那个从裂缝里冒出来的、深绿色的、表面有纹路的凸起,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初母——这个比时间还古老的生命——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创造新的东西。不是模仿任何已有的植物,而是创造出从未存在过的形态。
“星芽,我们很幸运。能看到初母长出新东西。”
星芽点了点头,把小手放在那个凸起旁边,没有碰,只是感受着它散发出的温度。
“初母说,这个蕾是送给星芽的礼物。谢谢星芽陪它说话,给它讲山顶的故事,带它看城市的灯。它说,它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蓝澜的眼眶热了。她看着那个深绿色的、安静地等待绽放的蕾,看着星芽认真注视它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不是一棵树在回报一个孩子,而是两个生命在用最古老的方式交流——陪伴。
你陪我,我陪你。你给我时间,我给你礼物。
没有交换,没有计算,没有得失。
只是陪伴。
七月三十一日的傍晚,星芽坐在初母旁边,给它讲山顶的故事。
它讲了自己去异世界的经历——红色的土地,紫色的天空,宝宝的笑脸,乌萨的拥抱,风之主的羽毛,那棵被封印的世界树的平静。它讲得很细,把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很清楚,因为初母看不见,只能通过星芽的语言来想象。
“初母,异世界的土地是红色的,像铁锈。那里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像砂纸。但那里的人很好,乌萨叔叔很温柔,宝宝很可爱。星芽下次去,带一颗你的种子过去,种在红色土地上。这样你也能看到异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