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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第1页)

里面有空腔。李莲花说,回头看了卿菽一眼。

卿菽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合上眼往裂缝深处探了一缕神识。神识贴着石壁向下延伸,穿过窄窄的通道,触到了裂缝尽头的那片空腔。李莲花在一旁等着,目光落在卿菽的眉梢上,看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直。几个呼吸之后卿菽睁开眼睛,说:有灵兽的气息。等级摸不清。停了一停,又道,但里面有别的东西,炽热感很强,不像普通的地热。

李莲花侧过身子,肩膀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挤进了那条裂缝里。裂缝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两侧的石壁粗糙,硌着他的肩和背,他侧着头,脸颊几乎贴着其中一面石壁,能闻到岩石深处的矿气,带着微腥的铁锈味。走了大约两丈深,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他一步迈出去,脚底踩实了,整个人便站在了一个小型的空腔里。

空腔不大,三四步见方,头顶有一道天然的裂隙,从上面透下来一丝暗红色的光,落在正中央的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暖色的光斑。空腔里比外面暖和许多,空气中浮着一层极细的粉尘,在暗光里缓缓浮动,像飘着的金粉。

空腔的正中央卧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李莲花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只幼兽,通体赤红,皮毛上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火焰,在暗光下流转着柔和的暖色。它蜷成一团,脑袋埋在前肢中间,尾巴从身侧绕出来搭在鼻尖上,正睡得香甜,鼻尖上还挂着一滴亮晶晶的口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将坠未坠。

幼年炽岩兽。卿菽从后面跟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出生没多久。看体型,怕是不足月。

李莲花放轻了脚步蹲下来,尽量不出声响,目光落在那只幼兽身上。它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耳朵尖先动了一下,薄薄的耳廓抖了抖,然后眼皮慢慢地掀开了一条缝。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子露出来,湿漉漉的,没有半点凶性和警惕。

它看到李莲花的时候歪了歪脑袋,鼻头抽动了两下,像是在辨认气味,然后忽然往前拱了拱,把脑袋凑到李莲花的手指边上,温热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腹,又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舌尖粗糙温热,带着幼兽特有的软糯。

它不怕人。李莲花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幼兽的头顶,那团绒毛触手温热,软得像刚晒过的棉絮。幼兽被他蹭得舒服了,喉间出一串细细的呼噜声,尾巴也摇了两下,从鼻尖上滑落下来。

卿菽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只幼兽,看向空腔更深处。李莲花顺着他视线望过去——空腔最里侧的岩壁上,嵌着一块赤红色的晶石,拳头大小,表面光滑,边缘没有棱角,像是一颗被水流打磨了无数年的卵石。晶石周围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浮在晶石内部的,细看之下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无声地流淌,沿着固定的轨迹来回循环,出极淡的暖光。

九樆炽岩。卿菽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

李莲花心里一松。从进秘境开始就在找的这件东西,他以为还要再翻上几座山头才能撞到运气,没想到竟然藏在这座山崖底下的裂缝里,被一只幼兽守着,安安静静地嵌在石壁上。他站起来走过去,靴底踩过松软的沙土,脚步轻快了几分,准备伸手将那块晶石从岩壁上取下来。

卿菽比他快了一步。他上前半身,抬臂拦了一下李莲花的手腕,动作不重,只是虚虚一挡,说:我来。然后他自己伸手去够那块晶石,指尖已经触到了晶石表面,那层淡淡的暖光映在他的指腹上,将皮肤照成了半透明的暖色。

李莲花没拦他,收回了手,转身蹲下来继续逗那只幼兽。小家伙已经彻底醒了,绕着李莲花的脚打转,尾巴一甩一甩的,赤红的绒毛蹭着他的靴面,暖融融的。它试图往李莲花的膝盖上爬,前爪搭上他的裤腿,后腿蹬了两下没蹬上去,嘴里出不满的呜呜声,小脑袋仰起来看他,黑眼珠里映着暗红的光。

变故生在一瞬间。

卿菽的指尖触到九樆炽岩表面的同时,整个山洞猛地一震。那震动不是从脚下传来的,而是从头顶那道天然裂隙中漏下来的暗红色光线骤然暗了大半,被什么庞然大物挡了个严严实实。李莲花正蹲在地上逗那只幼兽,食指被小家伙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啃着,不疼,痒酥酥的,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抽回来,洞口的裂缝方向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住手!

那声音不是人言,但意思清清楚楚地灌进了两个人的识海里。卿菽的手指离晶石还有半寸距离,听到这声吼便顿住了,没有继续往前伸,侧过头看向洞口。李莲花也猛地抬起头,透过那道窄窄的裂隙往外看洞口的方向被一个巨大的轮廓填得满满当当,堵得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

那是一只成年的炽岩兽,体型比窝在空腔中央的幼崽大了至少二十倍,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鳞片缝隙里往外渗着流动的火焰,像一层薄薄的熔岩覆在身上。它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金黄色的竖瞳缩成一线,鼻翼翕张之间喷出两股浓黑的烟,带着硫磺和烧灼的焦味。

它低下头看见了空腔里的情形,自己的幼崽正趴在一个陌生人的脚边打滚,尾巴摇来摇去地蹭着那人的靴面;而另一只手正伸向岩壁上嵌着的那块九樆炽岩。它的理智,如果它有过理智的话,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它没有犹豫,直接撞了进来。

成年炽岩兽的体型远洞口的大小,但它根本不在意那些,脑袋往前一顶,两侧的碎石便像豆腐渣一样飞溅开来。山洞的洞口被硬生生拓宽了三尺,岩石崩裂的巨响混着火焰燃烧的嘶嘶声,整个空腔都在摇晃,头顶那道天然裂隙里簌簌地往下落碎屑和尘土。

李莲花没等第二声响,一把捞起脚边的幼兽往怀里一揣,幼兽被猛地拎起来,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不满地呜呜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闹脾气,已经被李莲花连头带身子地塞进了衣襟里。

他侧身一滚,贴着空腔的边壁滑到了角落,后背撞上粗糙的岩面,疼得他眉心一抽,但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半点没磕着。

卿菽慢了他半步。那一步之差,炽岩兽张嘴喷出的第一道火柱便擦着他的后背扫了过去。火焰的热浪卷到衣袍上,后腰处的布料一下子就烧卷了边,黑灰的碎屑落了一地。

卿菽没回头,借着火浪扑来的冲击力顺势向前,手腕一翻,指尖勾住了九樆炽岩的边缘,指腹抵着晶石与岩壁相接的那道缝隙用力一撬,岩壁出的一声轻响,石头松动了。他整条手臂往回一带,那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便从嵌了不知多少年的岩壁中脱离出来,稳稳地落进了他掌心。

晶石离壁的瞬间,表面那些流动的金色纹路倏地亮了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恢复了方才温和的暖光。卿菽后翻落地,靴底踩实了地面,人已经挡在了李莲花前面。

你带那个走,卿菽把晶石往腰间一扣,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剑锋出鞘的声响清越短促,我挡。

一起。李莲花说。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少师剑的剑柄上,指节收紧,剑刃从鞘中滑出寸许,窄窄一线寒光映在暗红色的火光里。他左手还拢着衣襟,怀里那只幼兽大概是被颠簸和震动弄懵了,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热乎乎的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呼噜呼噜地打着小鼾。

炽岩兽没有给他们商量的时间。它看到了幼崽被那个陌生的人类揣进了怀里,又看到了另一块九樆炽岩被撬走了。那颗晶石它守了多少年它自己都说不清,只知道那是这一片地火核心最浓郁的地方结出来的,比岩壁上另外两颗未成熟的加起来都要贵重。

它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第二道火柱紧接着喷了过来,比方才那道更粗更猛,火光几乎填满了半个空腔。卿菽抬剑在身前虚画一圈,灵力从剑尖涌出,在两人面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水波一样的纹路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火柱撞上屏障,在接触面上四散飞溅,灼热的碎片溅到两侧的岩壁上,将原本灰黑的石面烧出一片一片的赤红。山洞里的温度一下子蹿高了不止一截,空气变得燥热而稀薄,呼吸之间都是硫磺的焦味和火焰灼烧过后的余烬气息。

李莲花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幼兽,另一只手将少师剑彻底抽了出来。他隔着那层灵力屏障看了一眼炽岩兽的动向,它喷完第二道火柱之后往前踏了一步,前爪踩在碎石上,爪尖嵌入地面,身体微微后沉,显然准备动下一次冲撞。李莲花把衣襟拢了拢,确认幼兽不会从怀里滑出来,然后跟卿菽并肩站到了一处。两人一左一右,剑尖同时指向那只庞然大物。

打了一盏茶的功夫。炽岩兽的等级不算低,八级,相当于修士的合体期,浑身裹着天然的火焰护甲,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鳞片都刮不花。好在这东西灵智未开,打法全凭本能——喷火、冲撞、甩尾,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虽然威力大,但路数单一。卿菽虽然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但他身上有穆凌尘的战斗经验和眼界,身法比炽岩兽灵活了不知多少倍。

他在这盏茶的时间里几乎没停下过脚步,时而贴地滑行,时而跃上岩壁借力弹开,闪转腾挪之间还能抽空刺上两剑——剑尖专挑鳞片交叠的缝隙扎进去,不深,但每一剑都带着灵力震荡,从皮下渗进去扰乱了炽岩兽体内的火脉走向。

李莲花在旁边补位,不跟炽岩兽硬碰,身形在空腔有限的范围内来回腾挪,少师剑专挑关节、眼皮下方、脖颈侧面那些防御薄弱的点下手,剑剑不落空。他出手的频率比卿菽低,但每出一剑都在炽岩兽的动作间隙里,像是算好了它下一步的落点提前等着它撞上来。

最后是卿菽找准了一个空档。炽岩兽又一次俯蓄力冲撞过来的时候,卿菽没退,反而逆着它的方向往前掠了半步,侧身从它脑袋下方滑过去,靴底擦过地面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在炽岩兽的腹侧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借着那股冲击力翻上了它的脊背。

炽岩兽的脊背上覆着厚实的鳞甲,缝隙里渗出的火焰温度极高,卿菽的靴底踩上去的瞬间便冒了烟,但他没有停顿,左手压住鳞片的边缘稳住身形,右手握剑倒转剑柄,手腕一沉,剑柄重重砸在了炽岩兽的后脑正中。

那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炽岩兽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四肢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了半拍,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继续往前冲了十几丈远,一头撞上了山洞尽头的石壁,轰的一声巨响,碎石灰尘漫天扬起,整个空腔都在抖。

等尘埃落定一些再看过去,炽岩兽歪着脑袋靠在山壁上,身体还在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鳞片间的火焰也还在烧,但它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竖瞳敛成了一线,再没有睁开。

没死。只是打晕了。

李莲花从它的脊背侧边跳下来,落地的步子沉了一下,右臂的旧伤被方才那一连串剧烈的动作牵得隐隐疼。他把少师剑收回鞘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提着的心这才往下落了落。他低头掀开衣襟看了一眼,怀里的幼兽睡得正香,蜷成毛茸茸的一团,脑袋埋在他胸口,小肚子一鼓一鼓地起伏着。方才那阵震动和巨响它一句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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