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引来了一大堆好事之徒一阵对鱼舟的无情嘲笑。
苏晚鱼把吉他递给鱼舟,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你可以唱歌了。”
鱼舟接过吉他,坐起身来。
冬天的海是铅灰色的,像块揉皱的旧铁皮。夕阳却不肯放过它,硬把最后一捧熔金泼下来,碎在微波里,粼粼地颤着。离岸很远的地方,漂着一只小木船,船身斑驳,漆色褪成了月白的底子,只吃水线处还留着一道褪了色的蓝。
鱼舟坐在船尾,坐得离苏晚鱼很近,怀里抱着吉他。他低头拨弦,前奏淌出来,慢得像冰凌融水。苏晚鱼蜷在他对面,裹着件厚实的驼色羊毛毯,只露出一张脸来。冬天傍晚的海,还真有点冷,尽管太阳很好,但当太阳要落下的时候,寒冷还是来了。她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却亮,映着满海碎金。
【爱一旦结冰,一切都好平静。
泪水它一旦流尽,只剩决心。
放逐自己在黑夜的边境,
任由黎明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想你的心,化成灰烬。】
鱼舟开口唱时,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却反而更贴着耳朵。他抬起眼,正撞上她的目光,然后他不再低头,就这样一直看着。琴声没有断,指腹滑过六根弦,像抚过什么易碎的东西。海鸟低低地掠过船艄,翅膀尖儿几乎要沾到水面。
【真的有点累了,没什么力气。
有太多太多回忆,哽住呼吸。
爱你的心我无处投递,
如果可以飞檐走壁找到你。
爱的委屈,不必澄清。
只要你将我抱紧。】
太阳又低了些,已经触着海面了。这时它忽然精神起来,把最后的力气都化作一把金粉,猛地撒向天海之间。云烧起来了,海水也烧起来了,连那些黑礁石的边缘都镀上了一道金边。这一阵辉煌大约维持了五分钟,然后那金红的圆球便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被人慢慢地按进水里。先是没了下沿,接着是半圆,最后只剩一弧金线在海天相接处颤了颤,倏地不见了。
【如果云知道,
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个思念过一秒,每次呼喊过一秒,
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
如果云知道,
逃不开纠缠的牢。
每当心痛过一秒,每回哭醒过一秒,
只剩下心在乞讨,你不会知道。】
夕阳更沉了,天与海之间那道分界线模糊起来,像谁用湿笔皴染的赭石与水银。船随着涌浪轻轻晃,晃得苏晚鱼毯子边缘的流苏一荡一荡的。琴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瘦,像冬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真的有点累了,没什么力气。
有太多太多回忆,哽住呼吸。
爱你的心我无处投递,
如果可以飞檐走壁找到你。
爱的委屈不必澄清,
只要你将我抱紧。】
岸边的风里夹着海腥气,还有一股干枯的草木被冻透了的味道。远处隐约有几间渔舍,屋顶的瓦片泛着青灰色的光,炊烟极淡,刚升起来就被风扯散了,只在空中留下若有若无的一缕。那烟是蓝的,和天边的红紫混在一起,竟有些像画师不小心打翻的颜料。
【如果云知道,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个思念过一秒,每次呼喊过一秒。
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如果云知道。
逃不开纠缠的牢,每当心痛过一秒。
每回哭醒过一秒,只剩下心在乞讨。
你不会知道,每当心痛过一秒,
每回哭醒过一秒。
只剩下心在乞讨,你不会知道。】
苏晚鱼没有说话,只是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握琴颈的手背上。那手冷得像玉,他停了琴,反手覆住她的。此刻夕阳终于沉尽了,天边只留一道极细的、青莲色的光,像谁用指甲在天幕上划出的印子。船漂得更慢了,海从铅灰变成墨蓝,远处的灯塔刚亮起第一圈淡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