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白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很清晰:“这件事,我不知道。”
程砚猛地抬起头,看着沈予白。
沈予白没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勉强,就是那种很平静的做了个决定之后的坦然。
程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予白这才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温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也没有那种“我理解你但我不认同你”
的复杂眼神,就是很干净的一种目光。
“程砚,我不喜欢这种手段。”
沈予白说得很直接,“但我也知道,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这是最有效的办法。咱们也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社会一般人,不可能事事都能靠理想化的方式去解决。”
程砚的眼眶一下子就亮了,老师居然没有怪他,也没有对他失望,甚至可以说得上有认可的成分,对程砚来说,沈予白的认可能抵他赢下的所有案子。
过了好一会儿,程砚才开口转移了这个话题:“老师,我刚才那个问题,还没回答我。”
沈予白看着他。
程砚说:“撤销婚姻,这真的能行得通吗?”
沈予白这次没有避开这个问题。他靠在沙上,想了想,慢慢开口:“说实话,我没有把握。”
程砚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沈予白继续说:“法律条文摆在那里,同性骗婚不属于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如果严格按照现行法律来判,这个案子赢不了。”
程砚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但是,”
沈予白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法律不是死的。条文是固定的,法律的解释和适用却是活的。这些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在呼吁,把同性骗婚纳入婚姻可撤销的情形。司法实践中也有类似的案例在探讨这个方向。试试又何妨了,最差不过是被驳回请求,判决离婚,这也是我们的目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程砚的眼睛:“程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争取撤销婚姻吗?”
程砚摇了摇头,程砚盼的只是他妈跟那个人渣再无任何关系,至于撤销还是离婚,他没有想过这中间有什么意义。
沈予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还记得赵红吗?”
程砚点头。他当然记得。
“她打赢了离婚官司,拿回了该拿的东西。但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予白的声音很轻,“她说,‘以后看见户口本上那离异两个字,都能让我想起这段事,恶心得让人作呕。沈律师,这辈子我好不了了。’”
客厅里安静了。
程砚坐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他这时候才明白了老师的用心,撤销婚姻和离婚,区别不只是几个字而已。离婚意味着这段婚姻存在过,只是结束了。而撤销婚姻,意味着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成立,自始不存在。对自己母亲来说,对赵红来说,对那些被同性骗婚的人来说,这个区别很重要。
沈予白继续说:“那个婚,她离了。但她一辈子都要背着‘离异’这个标签,走到哪儿都有人问‘你为什么离婚’,她要一遍一遍地解释,或者一遍一遍地隐瞒。做错事的人不是她,但代价是她来背。”
他转过头,看着程砚,目光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