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猛地站起来,门打开,沈予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见程砚坐在换鞋凳上,愣了一下:“你怎么坐这儿?”
“等你。”
程砚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没事吧?那个人渣没怎么你们吧?”
沈予白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没有。”
程砚跟在他后面,追着问:“我妈呢?她怎么样?她情绪还好吧?”
沈予白在沙上坐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能不能先坐下,别站着。”
程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转圈,讪讪地在他旁边坐下,但还是坐不住,身子往前倾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副随时要弹起来的样子。
沈予白没急着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把今天见面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客观,程建明说了什么,邱颜说了什么,邱颜什么反应,最后怎么收场的,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去修饰美化。
程砚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从愤怒到心疼,从心疼到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听到程建明说“你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
的时候,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嘎巴响了一声。
“他还有脸说这种话。”
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自己在场真的很可能控制不住弄死程建明。
沈予白没接话,等他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妈最后说,她不会再逃避了。”
程砚抬起头看着沈予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她终于想通了。”
沈予白点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程砚靠在沙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吐完,他整个人像是松下来了,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不用绷那么紧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沈予白,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很难开口的问题。
“老师。”
他犹豫了一下,“你提的那个……撤销婚姻,不属于法定撤销的情形,能成功吗?你有把握吗?”
沈予白看了他一眼,没着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程砚,你告诉我,阿姨为什么会突然下定决心起诉?”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也有点心虚:“你看出来了?”
沈予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程砚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他没有隐瞒,从找人联系孙志远开始,到孙志远去找邱颜挑衅,到邱颜因此下定决心,一五一十全说了。说完了,他低着头,没有看沈予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这种时候总能让气氛变得压抑。
程砚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着,搓得很快。他不敢看沈予白,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
他明明跟沈予白说过,以后打官司堂堂正正,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他明明跟自己说过,再也不要用这种手段。结果他还是做了,哪怕出点是好的,哪怕结果也是好的,但手段终究不光彩,伤害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母亲。
“老师,我……”
程砚开口,声音有点涩,“我又用了那些手段。我知道你不喜欢,也不是不信任你,但我妈那个人,你不推她一把,她永远缩在壳里。我等不了了,再拖下去,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又没了,所以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了。”
他说完,闭上了嘴,等着沈予白开口。不管沈予白说什么,他都认。
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