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散出的不友好气息。
她放下小叉子,往妈妈身边靠了靠,抬起小脸,仰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程砚,又看向沈予白,小声问:“爸爸,这个叔叔是谁啊?他看起来好凶。”
爸爸。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程砚的心脏,还狠狠搅动了一下,所有的怒火、质问、不甘,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庞大且无力的苍白感冲垮。
是啊!
爸爸!沈予白是她的爸爸。
沈予白他结过婚,他有个女儿。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他们才是一家人。
这个虽然迟来却无比清晰的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醒了程砚被怒火烧昏的头脑,理智艰难地回笼,但胸口那团郁结的闷气和尖锐的疼痛却没有丝毫减轻。他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沈予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了解程砚了,知道他脾气上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生怕程砚在孩子面前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伤到孩子,也让他和林茜难堪。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有些急促,带着明显的安抚和撇清意味:“瑶瑶没事,这是爸爸工作上的……同事。程叔叔。”
同事!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最后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程砚只觉得耳边“嗡”
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然后又猛地冲向头顶,烧得他眼前阵阵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同事?原来现在在沈予白心里,他们之间,就只是“同事”
?那些同床共枕的夜晚,那些纠缠不清的恨与欲,那些他刚刚才惊惶确认的,该死的爱意,到头来,就只配得上“同事”
这两个字?甚至他都不是沈予白曾经最骄傲的那个学生了!他们之间连那份师徒的情谊都没有了。
分不清此刻是心被捅穿的痛多一点,还是尊严被踩碎的怒多一点,程砚只知道,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精心打扮,千里奔赴,怀揣着连自己都还没捂热的滚烫的心意,结果却撞见人家阖家欢乐,自己还被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同事”
。
站在这里,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程砚骨子里的骄傲和强势不允许他像个战败的逃兵一样,在“情敌”
(至少他此刻是这么认为的)和孩子面前仓皇逃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眶的酸热。
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顶。这个动作有些僵硬,但他尽力了,他对着小女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刻意放柔,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啊,叔叔是你爸爸的……同事,正好看到你们,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继续说:“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叔叔也没准备礼物。”
说着,他直起身,动作有些急促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高档的皮质钱包,看也没看,把里面厚厚一沓现金全抽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小女孩手里。
那厚度让林茜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程律师,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给孩子买点喜欢的。”
程砚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他甚至没再看沈予白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控制不住自己,他对着林茜点了点头,又对小女孩勉强笑了笑:“生日快乐。叔叔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吃得开心。”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直,脚步迅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予白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程砚迅消失在餐厅拐角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握着水杯的手冰凉。
程砚最后那个眼神,那个僵硬的笑容,还有他离开时那挺直却孤绝的背影像一根根细针,细细密密地扎进沈予白心里。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砚,不是暴怒的,不是阴郁的,也不是傲慢的,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愤怒都显得苍白,只剩下深深疲惫和受伤程砚。
一股巨大的没由来的心疼感,猝不及防地撞向了沈予白的心脏,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予白?予白?”
林茜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恍然回神。
“啊?怎么了?”
沈予白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林茜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看了看程砚离开的方向,一副我都明白了地笑了笑。
她拿起女儿的刀叉一边帮她切牛排,一边语气轻松像是闲话家常,却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予白,咱们都不年轻了。有些事,有些人,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该忘了的就忘了。你也该往前看看,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沈予白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杯子轻轻地喝了一口温水。当然明白林茜说的是什么,他和林茜都是经历过荆棘的人,他们都想过正常的生活,可自己有那么容易吗?
瑶瑶才不管大人在说什么,她正喜滋滋地数着手里那厚厚一沓红色钞票,小脸上乐开了花。对于妈妈让爸爸“找新人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