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常:“你昨晚在酒吧喝多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的时候,你蹲在路边,身边还放着行李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说你离开程砚那里了。”
沈予白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是自己主动打的电话,断片的记忆里,最后闪过的是手机屏幕上那一连串程砚的未接来电。他当时,是不是差点就拨回去了?
一股更深的复杂情绪涌上来,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他垂下眼:“嗯,是离开了。幸亏你收留我一晚。”
纪沉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说“我这里你可以多住几天,休息一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沈予白精神状态不好,需要休息,但也看得出他此刻的紧绷和某种下意识的疏离。
果然,吃过早餐,纪沉收拾碗筷时,沈予白已经换回了自己昨天的衣服,虽然衬衫有些皱,但整个人整理得清清爽爽。
他提起那个行李袋,对纪沉说:“我也该走了。今天上午还有课。”
“不多休息一下?”
纪沉擦着手,看着他,“学校那边,可以请个假。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不了。”
沈予白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课不能耽误。学生的事,是最大的事。”
纪沉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再劝。他和程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程砚是火,霸道、强势、认定什么就不管不顾,一定要攥在手心里。
而他更像是水,温和、包容,给予最大的尊重和自由,即使心里再想,也不会去强求什么。
也许正是因为他永远在“尊重”
和“等待”
沈予白,而程砚却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所以才会错过吧。
纪沉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缺的,可能就是程砚那种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也不管自己想没想清楚?先抢到身边再说的勇气。
“路上小心。”
纪沉送他到门口,“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
沈予白点点头,提着行李袋离开了。
看着电梯门合上,纪沉站在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他明白他错失了最佳时机,但趁虚而入又不是他纪沉的作风。
沈予白开着车往政法大学去,早高峰已经过了,路上不算太堵他开得也不快。阳光有些刺眼,他戴上了墨镜,宽敞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就像他的思绪飘忽不定。
离开程砚,结束两人之间扭曲的关系是对的。他反复告诉自己,可为什么一想到程砚可能有的反应,心里还是会紧?
尤其是,昨晚他还住在了纪沉那里虽然清清白白,但以程砚那脾气,知道了恐怕又是一场自己难以承受的暴风雨,但沈予白心里却并没有想的那么害怕,反而又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抛开,专心开车,他的上课时间快到了。
车子快到学校西门时,前面拐弯处突然斜插进来一辆黑色跑车,车不快,却正好挡在他车头前,硬生生把他逼停在了路边。
沈予白心里一突,握紧了方向盘。
那辆跑车的车门打开,程砚从驾驶座下来,“砰”
地一声甩上车门,大步流星地朝着他这边走来。
他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一副彻夜未眠暴躁易怒的样子。
沈予白坐在车里没动,看着他走到自己驾驶座这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程砚弯下腰,带着寒气的脸凑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沈予白脸上,开口就是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你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股焦灼的火气。
沈予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去我家了?”
他以为程砚昨晚泄完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