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娘和叶舅妈默契起身,把桌子一收,碗碟摞在一起,筷子收拢。
湿抹布顺着桌面一划,油渍水渍全拢进搪瓷盆里。
说完事儿,众人不语,各回各屋。
柴爹走在最后头,踏出正屋大门。
寒风顺着领口猛地灌进来,他下意识脖子一缩,拢紧衣襟。
走下台阶时,脚步微顿,回头朝西厢房望了一眼。
沉沉夜色里,西厢房的窗户透亮,暖黄灯光亮着,看着让人莫名踏实。
有胡柒在,柴家怕啥?
管他什么妖魔鬼神,只要揪不到小辫子,又能奈我何?
他放轻脚步,踩着薄薄积雪,悄悄回屋歇息。
*
过了腊八就是年,年味儿一日浓过一日。
1979年一到,家里要忙的事儿,也一桩接着一桩。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柴爹守着这些老规矩,一天不落——
小年儿祭灶,特意称了两斤正宗糖瓜,抓一块塞嘴里,咬得嘎嘣脆。
房梁屋角,拿着长柄扫帚细细过了一遍,蜘蛛网全没了影。
院儿里冰瓮上,露天冻的豆腐硬邦邦,搁院里一晚上就成了蜂窝。
猪肉直接托人,买回来半扇,挂在厨房梁上。
明面上摆一只,偷摸宰了三只公鸡。
面盆搁在灶台上,盖着旧棉被,一夜就鼓成小山。
枣花馒头,豆沙包,杂粮糕点一锅接着一锅地蒸。
白花花的暄软,黄澄澄的香甜,一一摊晾在大竹匾里。
一日复一日忙着,转眼便是大年三十。
胡柒表示熬不了。
这些日子,她随心所性,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怎么舒坦怎么来,一点委屈都不想受。
暖阳浅浅铺在院中青砖上,消了檐角残雪,暖意融融。
西厢房,火炕烧得滚烫,屋内恒温如春。
窗户上,糊着红彤彤的新窗纸,一对鲤鱼活灵活现,尾巴翘得老高。
旁边衬是石榴牡丹,构图吉祥圆满,都是出自关奶奶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