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从来不是一团糟,是一团糟都嫌太热闹了。糟到一定程度,就只剩沉默。
他忽然很疲惫。
褚昀回学校,没看见童桦,去剧院,现那个呆了吧唧又蠢又尴尬的罗密欧根本不是童桦。
他随手拽住一个人:“童桦呢?”
那人看见是褚昀,把怒火咽回去,只思考了半秒钟,老老实实说:“他不演了。”
不演了?怎么可能?
“别逼我生气。”
褚昀冷冷盯着他。
同学吓得头皮一紧,一五一十倒出来。
学校长廊上密集的人群被褚昀劈开。
童桦他……呃……可能是……没办法了……
学校里的高雅艺术比比皆是,话剧院是看来好看、听来好听的摆设。
这所学校里的人大多数没有表演的兴趣,话剧社总是人丁寥落,对他们来说,表演给别人看无异于当猴子在树上给人笑。
童桦得到这个机会,源自于旁人不屑一顾的抛弃。
“那就童桦试试吧。”
老师很自然在一众刺头少爷里,选中了不会拒绝的人。
站上舞台之前,童桦以为这里不过是又一个需要他平静忍耐的监狱。
但那一天,一位知名话剧演员被请来表演,其他同学都兴趣缺缺,之所以请他来,也不过是用他的名字为学校和学校里的学生再渡上一层社会的金。
再精彩的表演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想看顶级演员的表演对他们来说是轻松过吃饭喝水的事。
对童桦来说不是。
台下稀稀拉拉不到二十个观众,其中大半还在低头说话,让人不禁想,哪怕这剧院别修建的这样过分豪华,也不会这样尴尬心酸。
只有童桦,因没人坐,而选择了坐在前排,近距离在看。
他没想看到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于是选择了尊重台上的演员。
不知道在表演什么,台前有介绍,但童桦给老师送书来迟了,所以错过了。
“可恨我这模样,哪儿配调情献媚。”
童桦忽然一怔,看着台上的驼背。
演员好像全然不在意台下是否有观众,他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把人拉进去。
他声音的变化很快让童桦全然沉浸。
“欺人的造化把我残害得好苦!”
*
他转向观众,身体忽然挺直了一些,驼背不再是残缺,更像是他做下了决定后从剑鞘中拔出的武器。童桦冷不丁跟着直起身子。
“我横下心来,决定做一名坏蛋。”
直到谢幕,童桦才察觉到自己紧绷的身体微微前倾着,好像要上台去了。
他后知后觉独自在鼓掌,幕布正在缓缓合上,主演还是顺着掌声,从缝隙里看见他,优雅向他鞠躬致意。
演员在台上,完全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成为了另一个人。
如果能回到那天,如果时见不曾忘掉过去,如果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线序性展,在成为奥斯影帝后,采访的主持问他为什么演戏。
时见也许会想起这一天,在那一瞬刻的沉默里,坐在了剧院的座位上,收起汗湿的手。
想:心里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自己,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老师说,让他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