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最讨厌他去拍戏吗?
不是最恶心除了扮演童桦还在扮演别人的时见吗?
“什么为什么?”
褚昀说,“我喜欢。”
喜欢什么?电影?还是……他?
这念头荒唐得可笑。
在脑海里盘问了一千句话,但时见一句也没说出来。
褚昀的“我喜欢”
稀松平常,与时见实在说不上有关。
他手微微松开,笑了笑:“好。”
其实,他没那么想看《繁华之下》。
很怪异的一点,是从《繁华之下》结束迄今,没有那种无法脱离傅弦止的痛苦。
和《无名鸟》时几乎要了半条命的状态完全不同。
对时见来说,《繁华之下》不是他的,而在他杀青那天,连同傅弦止一起留在了巴黎。
此后,无论它在影坛掀起怎样风浪,斩获多少奖项,赢得何等赞誉,他都不曾参与其中。
它属于导演郑远声,属于剪辑师,属于整个制作团队。
他交付表演,然后抽身。
仅此而已。
所以,和褚昀一起坐在影音室里是种特别体验。
一起看大银幕上扮演傅弦止的时见,也是特别体验。
他作为观众,比一个最为普通平常的观众还更冷静。他完全游离在外,全然不觉站在那里受人瞩目的提琴手是他,也没为摔倒在雪地里的傅弦止痛苦。
和体验角色时的情绪波动完全不同,他只是专注看着,为成品惊艳。
郑远声果然厉害。
分镜用得大胆,主镜头跟着傅弦止踉跄摇晃而炙热,与傅弦止跌倒时的冰冷全景形成残酷对切。
声轨处理也妙,跌倒的闷响后,背景中欢快的圣诞乐陡然失真拉长。
他不自觉在用手指敲击大腿计数,长达一百三十七秒的长镜头在傅弦止迷失的小巷里晃动。
压抑。
镜头旋转。
跌倒。
雪夜里的喘息声,呻吟痛叫着从口中升腾起的白雾。
镜头推进,怼到傅弦止脸上卡出血,再持续缩小到只剩眼睛占满银幕来放大痛苦。
时见不自觉前倾,忽然一怔,回神看一侧。握着他的手收紧,银幕光映出褚昀不悦的脸。
时见的心神被他牵走,不知他不悦的缘由,又没来由紧张。
“疼吗?”
什么?
时见眨眼。
即使这宽阔大厅只有他们两个人,褚昀仍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耳边。
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尖了,咬牙切齿的气音拂过:“那老头儿就这样叫你摔在地上?没有垫子?他贪污了?我给他的钱他用到哪儿去”
吻截住了后面的话。
褚昀以为,时见这么死脑筋的人,一定很尊重他那些破电影破作品什么的,所以老老实实,半点没有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