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的人回到他的地产看到他的所有物连卖笑都做不到,该是多么晦气。
“但它活过来了。”
时见伸手碰了碰羊齿蕨垂下来的叶片,笑了笑:“我就觉得……嗯,至少有一件事我做对了。”
搬到公馆,是少爷无意中的恩赐。
时见不再俯瞰世界,而踩在地上,仰起头,眯起眼睛,任由太阳刺在身上。
平静,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他像是因接触到泥土、晒到了太阳、吹到了自然的风,得到了养分生出血肉。
不再是听见铃声如行尸走肉般向电梯走去,而在很远的地方听见风带着褚昀归来的车辙声,从那一刻就开始忍不住展开笑容。
“这盆琴叶榕到我身边差不多五年,对环境很挑剔,一点不对劲就掉叶子,像个小孩子。”
他说着,眉眼更加明亮,话也多了。
那是被允许拥有一份工作之后,即使他认为那只是“演好另一个人”
的特别课程,但时见走进星耀的那一天,听见从练习室传来的朦胧的话剧台词,像被一阵风击中胸膛,让死气沉沉的心跟着鼓动了几次。
『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你即使不姓蒙太古,仍然是这样的一个你。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见瞳仁缩动,忽然收紧手掌,不受控地看向飘来声音的房间,不顾还有人在说话,向那里走去。
扮演朱丽叶的洪灵握着剧本,在根据老师指导重新调整情绪:『……抛弃了你的名字吧,我愿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见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回声,荡在耳边。
于是,时见活过来。
这里似乎很适合他,能让他缩成一团的心,重新舒展生长。
“这棵龟背竹刚来的时候只有一点点高,现在都快有半个人那么大了,它晒太多太阳叶片会焦掉,但一直放在阴凉处,它又会不开心,叶子会变得越来越小。”
他忽然停下。
重新看向镜头,点点头:“这就是我的生活。”
他想,该怎么剖析自己,该怎么对大家说“不要喜欢我”
,又该如何回应已经无条件奉献出来的“爱”
。
“我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其实我不太擅长面对这些。”
他还是选择了遵从内心,说了最想说的事实。
“拍戏对我来说,只是去过一个人的一生,和他一起喜怒哀乐,颠沛流离,感受他的一切,再成为我的一切,这是我唯一擅长、也唯一喜欢的事。”
可大家似乎并不相信。
没人愿意相信这些话是真心的,更愿意将它解读为对营造“艺术家”
人设的手段。
包括他的沉寂、不出现,把拍摄之外的宣工作拒之门外,都是“人设”
的一环。
时见很能理解,但也依旧只是在说自己想说的。
信也好,不信也罢,他无法左右。
“事实上,我并没有那么好,也没有什么值得你们去爱的地方。”
他说出了长久以来的困惑,以及他的心。
“真实的我,是一个普通、平凡、无趣的人。靠近我、了解我,大概只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