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能找到的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方式。
“褚昀先生,我们需要你配合说明传世馆过去三年资金账户的具体流向,以及重要藏品的购入渠道。”
问话语气相对平静,声音也并不大,但褚昀不自觉皱眉,那些字像敲在水晶瓶子上的手指,和他的神经同频共振。
他没能回答,把一切精力用在克制嗡嗡在响的声音,缓慢深长的呼吸。
文件被推到他面前。
褚昀盯在上面,条理非常清晰,他垂眼在读,直到重复看第一行不知第几次的时候,他僵硬挪开目光,指节在扶手上压得青白。
狭小封闭的屋子空气稀薄,他要把这里所有空气吸光了。
秦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关于资金账户和藏品来源的详细情况,我们在文件里都提供了完整的记录。褚昀先生近期身体状况欠佳,如有细节需要补充说明,我可以代为回答。”
监管人员看了秦厉一眼,又看了看褚昀。
褚昀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当然应该说点什么,他可以理直气壮回答任何问题。
没人可以质疑他。
但他难以呼吸,这糟糕的破屋子好像并不想让他活着,四面近在眼前的屋壁压迫而来,泰山压顶一样,令本就不够明亮的光源逐渐昏暗。
耳边嗡鸣越来越响越杂乱,褚昀控制不住四处寻找,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声音。
“传世馆去年三月的一笔两千万资金去向不明,请解释一下具体用途。”
汗珠从额角滑落,褚昀皱着眉头,分辨不出是视线在晃动还是手在抖。
“褚昀先生?”
秦厉在心中默数,准备在三秒后接话
“为去年的艺术展从法国买了六幅18世纪的油画,现在就在罗兰厅油画长廊里。”
褚昀忽然清醒一样,冷静回道。
秦厉意外看他一眼,立刻接上:“所有相关合同与交易记录已提供给贵局,去年八月完成清关鉴定入库,所有藏品编号、展览记录和保险文件都能查证。”
“但我们注意到资金转账账户存在多次变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昀的手开始抖,他控制不住眼神,皱着眉心在找谁在他耳边说话。
“是对方要求。”
他听见自己在说,“卖方资产由遗产信托处理,款项需要分笔付给五个指定继承人。”
他回答得过于流畅利落,甚至毫无破绽,也没有翻看任何资料,像有人在他身上装了自动应答系统,问题一出现答案就弹出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思考的过程。
秦厉反而被他惊得乱了一拍,褚昀的反应几乎像是提前背诵过台词的演员,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下一秒立即接道:“这是跨境遗产艺术品交易的标准操作,我方在支付前后,已对所有指定收款账户的受益人背景进行过合规审查……”
秦厉在旁边补充了什么,关于公证文件,关于翻译件,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褚昀能听到秦厉在说话,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身上很痒,好像在后颈,他抓握着手心,忍住了没去抓在皮肤下爬行的什么东西。
“今年三月你们向新加坡账户汇出的一笔5oo万美金,目的是什么?”
他自顾在回答:“给新加坡拍卖行的定金,三件雕塑。”
“但调查显示,其中两件作品迄今未有任何公开展出或保管记录。”
“在传世馆的恒温恒湿保险库里。”
褚昀说,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和Rache1共同持有秘钥,其中一件罗丹早期作品Rache1在跟国外机构洽谈借展,过早曝光会影响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