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拉动的琴弦是被时代裹挟一步步逼至绝境的自我。
是星的坠落,是人的死亡。
弦音高涨到极致,戛然而止,世界顷刻坍塌,只剩死寂。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倒了下去,如被命运席卷的一片枯叶,悄无声息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汗水,泪水,喘息。
时见闭上眼睛,身体沉入无底的深渊,终于放任自己,跌入等待已久的虚无之中。
“杀青”
两个字轻飘飘悬在半空,欢呼笑声,掌声鲜花接连涌来,一刀又一刀锋利斩断他和傅弦止最后的联系。
他失去了一切。
时见缓缓低头,看脚下延伸出去的影子,看它是如此陌生。
杀青了。
该做点什么?
应该说点什么的。
他有经验的,扮演一个人这件事,他很有经验。
但结束扮演一个人,又有点陌生。
彭树是怎么结束的?似乎是褚昀赶走了他。
童桦还是现在进行时吗?时见不太确定。
那么傅弦止……应该找到褚昀,将他驱逐,重新找回童桦的。
“做得好。”
好像是导演的声音。
时见在笑。
应该是在笑。
杀青了。
这意味着什么?
可以做自己了。
但“自己”
是谁?
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如果褚昀松开牵着他的绳子,他就会成为无主的孤魂。
周围一切声音影像模糊成一团,眼前是一道道失真的画面。
少年时代的童桦,在无人的剧场激情澎湃。
深山里独自徘徊的彭树,一次又一次挣扎着找寻,却永远停留在从未离开过的地方。
阴冷酒馆里,被世界抛弃的傅弦止,明明知道再无回音,还是一遍遍拉动琴弦。
那么他呢?
他是谁?
前所未有的空洞在身体里迅蔓延,将人吞噬。
应该哭吗?还是笑?没有人下达指令,让时见成为谁的指令。
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无力跳动着,一下一下提醒他还活着。
还活着,也只是活着而已。
没有归属,没有身份,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