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没法挑剔了。
赞美之声淹没片场,只有被称赞之人隔绝在世界之外。
熟悉的耳鸣,时见晃晃头,那些蒙着一层牛皮一样的声音嗡嗡旋转着。
汗和眼角的泪砸落在地上,手脚颤抖。
他深深喘息,又缓缓吐气,像阮清让教给他的一样,尝试自救。
他心中尚且知道徐望会来帮助他,所以清醒过来,看见这从来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的助理大哥牢牢撑着他。
脸上想给徐望的笑还没调整出来,有人在说话。
“非常好。”
时见反应变慢,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神,把那个笑送给了导演。
“谢谢您。”
时见说。
导演的“非常好”
把沉进湖里的人拎出来透了一口气。
“没搞砸就太好了。”
时见低声说。
听他说完,郑远声的心情很有些复杂。
他看了时见许久,最终点点头,拍拍时见肩膀沉声道:“做得很好。”
时见再次谢过之后告别,郑远声慢慢回身看着他的背影,瞧见不远处的高挑身影,知道那是最近随组来帮助时见的医生。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能把“适当抽离”
这句话说出口。
作为一个普通人,郑远声的确对他的状态表示担忧,不是精神状态,反而是身体状况。
时见每一场戏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全部,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毫无保留在成全人物。
所以他的脱力、无助,恰恰是过分投入导致的极致疲惫。
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作为创造了傅弦止这个角色的人,郑远声只是一次又一次对进入角色后犹如被傅弦止附身一样的时见,惊喜过望。
他看着时见的背影一样狂热,越是见识过时见天赋级别的演法,越是明白李帆曾对他说过的话。
“这世上大多数演员都能给你恰当的演技。”
李帆回忆拍摄期,摇摇头对他笑道:“当你用过时见就会明白,他能给你的,远‘恰当’。”
李帆是对的。
郑远声想,这样牺牲自己投入进角色的演员可遇不可求,这是演员的存在地狱,是导演的艺术天堂。
这种“投入”
并非“想要”
就可以。
很多年前不乏因过度体验无法抽离而走入深渊的演员,他们有远出旁人的敏锐和共情能力。
所以在《无名鸟》之后,部分媒体对时见这种“复苏”
极端体验派的批判并不稀奇。
早在五十年前,郑远声入行之前,体验派已因前人的自伤自残被叫停。
时见被称为世纪末的天才又或本世纪最后的艺术家,是有迹可循的。
这种体验特别,郑远声承认自己在拍摄中“适当牺牲”
时见的行为,但不认为这是不可取的。
时见的精神世界也许……强大得可怕,比任何人所想,都更强大。
艺术创作无法保持绝对冷静,郑远声相信,时见远比他还更期望傅弦止的永存。
他已预见这部作品将无比伟大,他要带着时见的名字和《繁华之下》名留影史。
“今天感觉如何?”
阮清让拉过一把椅子。
“还好。”
时见笑笑,“托阮医生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