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是他。
阴冷街头,破旧围巾,手指因寒冷颤抖,那生着冻疮的手,不合宜地握着一把琴弓。
刺在身上的也许不是风雪,傅弦止不确定,但也许那些行走在街头上的人,每一个人,都在用刀一样的眼神刺在他身上。
他们一定是冷漠的,一定是轻蔑,是讥讽……是在“欣赏”
星星陨落。
羞辱……无助……
该用哪个词?才是恰如其分,来形容他这个落魄至此的流浪儿。
琴声响起。
颤抖,音符带着摆脱不掉的窘迫生涩。
眼泪不争气溢出眼眶,手颤得更加厉害,琴声支离破碎,更像是垂死者挣扎出的呻吟。
他们停下了吗?他们在看他吗?一定是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嬉笑或廉价无用的同情……
呼吸越来越急促,高音之后,尖锐琴声戛然而止
琴弓缓缓垂下。
傅弦止仰头,整个人支撑不住踉跄后退,撞在了冷硬的墙上。
鹅毛大雪融化在他脸上,很凉,肩胛骨撞在红砖上,很疼。
喉结滚动着,眼睫眨动着。
世界,一片空白。
雪落进演奏家的眼里,洗掉了里面的泪水,他看清楚了。
灰蒙蒙的世界,白茫茫的雪,行色匆匆的路人,像他想象的一样多……
唯独,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没有一个人为他的琴声驻足停留。
眼睛里的迷茫积聚,直到晃动着和雪一起,承载不住,坠落在雪里。
一枚硬币砸穿雪层,落在他脚边。
傅弦止僵硬盯着它,半晌才僵直着回头去寻找。
施舍给流浪汉硬币的人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他弯腰,从雪里捡起那枚硬币,笑了又笑,起初是无声的,肩膀耸动,继而溢出低哑断续的声响,越来越大,这次疯子的嚎笑总算迎来了旁人侧目。
他们纷纷回头,看拎着不知从何处窃来小提琴的肮脏流浪汉。
他们看着,他将那枚硬币咬在了嘴里,出了呜咽的笑声。
“cut!”
导演喊停,打破了场景。
灯光缓缓亮起,时见没动。
他呆立在布景中央,缓缓贴在墙上,颤抖的手指捏住了那枚衔在口中的硬币。
工作人员陆续撤离,收拾设备的声音隐隐传来。
大家也许在看他,在用怎样审视的目光来看他,想要用怎样手术刀一样的眼神将他解剖,割开他破烂的衣裳,划开中心的皮肉,从里面探寻
是欣赏,又或者奚落,想要用怎样的方式来解构他……
“影帝终归还是影帝。”
“绝了,先前以为名过其实,今天完全被他带入戏,吓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郑导这么坚持,这感染力……”
闲谈议论飘过来,但时见听不真切。
巨大汹涌的情绪还在胸腔里冲撞回荡,止不住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他止不住,想要落泪。
但没有。
拍摄停止之后,能滚落出泪的眼睛只剩干涩。
郑远声抬手,拦住想要打扰时见的人,依旧凝视着监视器中的身影。
时见摩挲着硬币,垂眼看手中的琴弓,动动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