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为辰华带来的真正价值,远非账面数字所能衡量。
高挑穹顶下,白色大理石地面铺着浅金色的手工羊毛毯。
在二楼转角弹钢琴的,是去岁新晋剧院钢琴家中被称为新世纪天才的那位,他身着礼服坐在无人经过却足够显眼的角落,为这场宴会增添一点独特品味以彰显格调。
觥筹交错,无论男女没有放声高谈的。
侍者端着酒水走来走去,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偶尔有客人路过,连声谢谢都省了。
这种场合,没人想被当成小人物。
褚昀不情不愿,迟到二十分钟。
接到人的时候,助理李知夏哭丧着脸跟在他身后,把当前情况和来了哪些贵客一一交代清楚。
这是褚家庞大规矩里的程序正确,对褚昀来说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这里没有褚昀需要记住的人。
一声几不可察的“啧”
,让李知夏后半句话憋在嘴里。
他偷觑一眼褚昀。
狭长凤眼,薄唇,线条分明的下颌,天生一副张扬相,不悦时透着淡漠冷意,眉峰微蹙便整个人都显得锋利。
领带是出门前碰上程伯,被他提醒“应时刻穿戴自家品牌以彰显格调”
,才被迫换下的银灰色dior,改用这条深蓝色Re,不符合少爷审美。
不过李知夏看来,无论庄重传统还是新锐时尚,在这副皮相上都是相得益彰。
但因太了解他的心思,李知夏赶紧帮忙,松松掐了少爷脖子的领带。
“人呢?”
褚昀张口问。
“很快来。”
李知夏火答。
不知是否领带太过讨厌,让褚昀的眉头皱起,没再出声。
室外飘雪。
在设计之初则考虑到身处其中人情绪的灯色,在一扇扇华丽玻璃后还有另一层玻璃,用以阻隔寒冷。
偏头能从透明窗内看到繁星闪烁的夜幕中滑落六角霜花,不过是随天气变化应景的人工假象。
宾客们已各自成圈,基金会理事、银行高管、几位外资画廊主……三三两两低声寒暄。
偶尔有人朝入口看一眼。
直到两扇门同时打开,原本散乱的交谈声停了。
褚昀从正中大摇大摆长驱直入,像硬闯进来的。
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男人漂亮线条,衬衣扣子却开着,露出锁骨,把原本优雅衣裳穿出不羁的散漫。
开门前还系着的深蓝色领带,被身后的助理手忙脚乱藏进怀里。
褚昀将过长的额往后捋,露出惹眼而极有攻击性的俊脸,左耳上的蓝钻链条荡在墨色长里闪耀。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和此地是百分百适配的华贵迷人,又是如此与传世馆主人这个身份格格不入。
宴会厅里有宾客下意识往旁让了半步。
“褚少爷好啊。”
此起彼伏的问好声之后,是假作没在关注他的得体微笑,以示松弛。
“你好,欢迎。”
褚昀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漫不经心向人群致意,没在任何人面前停留。
余光扫到一侧,他走过去,两指拎起餐刀,顺手摆正。
李知夏如临大敌,低声道:“我会再督促他们注意……”
反思的话没说完,褚昀已走远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应付着周遭寒暄,站在一幅新收来的画前看了两眼,终于有人迎上来。
“这幅雷诺阿真是漂亮,配色明亮,笔触圆润,我在巴黎见过类似的,收藏难度极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