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介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这么说,你还很感谢他?”
“我感谢他什么?”
钱竣撕扯地喊道:“感谢他愿意帮我毁尸灭迹,还是感谢他愿意操我啊?”
“你为了保全而自轻自贱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让你的痛苦稀释你的行为在主客观上对我造成的伤害。”
关介只是皱眉:“现在的,五年前的,桩桩件件,仍然历历在目。”
“我知道,所以我不祈求你的原谅和怜悯,我不敢。”
钱竣放下袖子,松紧带勒在他小臂的疮疤上,生疼:“这是我的报应,我罪有应得,我活该。”
风掀起钱竣的冲锋衣下摆,盘踞在下腹的瘢痕在咸湿环境中像张牙舞爪的枯枝一样可怖。
他是疤痕体制,关介记得,大学体育课上曾摔破过膝盖,四年了腿上还有印记。
“……我活该,”
钱竣抬起猩红的双眼,欲说还休,止又再言:“但你和段沐康不该。”
关介不语,眼底闪过一丝遐思,但被理性迅镇压。
“关介,”
钱竣垂下眼,沉痛地长嗟:“你原本顺风顺水的大好人生让我毁了啊。”
“你毁不了我的人生。”
关介直视钱竣,满目肃然:“我才二十七岁,我的人生活还长。你也是。”
“我只觉得冗长。”
钱竣轻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斑驳。
“下辈子我想做一个钝一点的人,真正愚讷,不会嫉妒,看不懂身边人的优秀,钝以为‘仁义礼智信’真的能教会世界善良。”
他拉好衣链,转过身去,面朝大海:“那样的话,也许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平庸而体面地,过完一生。”
潮水比刚来时褪去了更多,露出浅谈上狰狞杂碎的礁石。
“钱竣。”
关介喊了一声,但四野阒然,无人回应:“钱竣!你要干什么?”
钱竣没有理会,深吸一口气径直向大海走去。
“钱竣!”
关介追上去,一把锢紧钱竣的手腕。
钱竣垂眼,镜面蒙上一层水痕,里外都有。
关介没有强迫他正视自己,反折着他的左臂,在他耳边森然道:“你如果现在跳海一了百了,你这辈子就只会是一个畏罪自杀的小人,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顾影自怜,庸碌无为。”
钱竣呼吸局促,嘴唇震颤,想要挣脱关介的手,但未遂。
关介手劲很大,刚好攥在他手腕刚结痂的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