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竣不好奇。
周岚不是一直都在,那天把他送到就开车走了。整个周末,钱竣一个人呆在这栋靠海的空房子里,钴蓝色的海面在阳光下粼粼闪动,他对窗坐下,翻开笔记,效率高得让他自己都惊讶,好像什么绩点,什么量化,什么竞争,什么素质低下的室友,什么越更新越回旋的狗屁系统都纷纷不存在了,甚至关介都在他心里淡化了。
“下周还来吗?”
送钱竣回学校的路上,周岚问。
钱竣愣了一下,说:“……来。”
这成了之后每个周末的固定行程,室友有时打趣问他是不是被人包养,他总用“家人”
搪塞,不过多解释。他觉得自己和周岚的关系,还没有到需要向别人解释的程度,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
然而招架不住,一来二去,钱竣对这个慷慨的朋友渐生信任,或言之为语焉不详的好感,以至于东窗事后,他想能所想、求能所求的只有周岚。
当他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告诉周岚,惊惶地说他可能会被查到,但是关介的推免名额已经归他了,正处于公示期,事已至此他不能出岔子,他一定要保到南方。
“钱竣,”
周岚听罢笑了,拍着他的脸:“你竟然可以这么坏?真好,我还以为你是窝囊好人呢。”
几根手指像烙铁,烫得钱竣浑身僵。
“要采取行动恐怕要抓紧了,这个小实习记者可是闯荡得很。”
周岚家里不缺背景、钱势和资源,年纪轻轻就在连阳晨报“稳定转正”
。他向副驾惴惴不安的钱竣“不经意”
地提到手下的实习记者在跟进调查。但如果钱竣意愿强烈,他大可以帮他把这件事压下去,压得一点痕迹都不留,不过有代价。
“你可以考虑,”
周岚靠边停车:“如果三秒内你没有开门下车,我可就默认你同意了哦。”
三秒时间远不够钱竣充分权衡利弊。
三秒后,他别无选择地留在车内。
周岚轻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入钱竣熟悉的那条沿海公路。
还是那个房子,海景。
不同以往,这次周岚将他送到后却换鞋留了下来,径直走向久久上锁的次卧,咔哒一声,清脆开锁。
那是间不见任何天光的屋子。
暗红色的墙纸像凝固的血,一排叫不上名字的诡异道具陈列期间,单凭轮廓就让钱竣后背凉。房间门打开到了一定角度,屋内的感应地灯亮起,一切登时蒙上一层令人不安的色调。
钱竣倒吸一口气,意识到什么,期期艾艾地反悔,后退时撞上周岚的手。
周岚不知何时已经堵到了他身后。他猛地回头,愕然看见,周岚正挺绅士地弯腰,像清隽高雅的贵族一般伸手向他邀约:
“enjoyit,mysugars1ut。”
……
这样的经历不止一次,久而久之,钱竣也不再挣扎,因为周岚没有温存的理由,也没有粗暴的借口,更不会因为听到他的呻吟就对他温柔半分。习以为常之后,钱竣甚至能做到波澜不惊地把自己脱光,每个周末主动进到那个红黑房子里遭临周岚的歹行,麻木不仁,一直持续到毕业,去到南方读研,从地理上与周岚隔绝。
一番肺腑之言讲罢,钱竣也没有拉上冲锋衣。
“那天之后我回学校,你们都不在,我在宿舍的硬板床上躺了一整天,浑身疼得像死过一次一样。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嗡嗡直震,我点开一看,又是周岚,他说‘已经撤稿了,你不会有事’,还问我后续公示的事用不用帮忙铺路,”
钱竣大敞着衣领,风把他整个人刮得凌乱,像一个被剖开的朽躯,把自己最丑陋不堪的部分不留分毫地摊在关介面前。
“一切都好不真实……”
他干涩地咳笑:“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在那个恶心的房间里对我做那么恶心的……第二天就没事人一样地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