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介轻笑,回应庄徽声莫名其妙的献媚说辞,去鼓弄险些死在庄徽声手上的微波炉。
厨房与客厅之间仅隔了扇玻璃门,关介还没有将它完全关上。
“说点扫兴的,你以后要怎么办?我这可不留容社会闲散人员。”
关介的声音隔着玻璃,朦朦的很有距离感。
“哎呀到时候再说嘛,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儿。”
庄徽声踩着拖鞋踢踢地跟过来,脸和手贴在门上,印了一玻璃指纹。
关介倒也无可反驳什么,轻笑庄徽声的松弛。
他将微波炉上下两个手钮扭回正常位置,插上电源后指示灯亮起,一切恢复如常。
庄徽声还趴在玻璃门上向厨房里的关介挤眉弄眼,而后莫名其妙地开始哈气在玻璃上练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关介抿嘴摇摇头,笑得很包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对庄徽声幼稚无厘头的行为颇有微词。
“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就帮我去烧壶水。”
关介遽然开门递过去一只热水壶,庄徽声一个趔趄险些摔进来。
“你不怕我再把你烧水壶弄坏?”
庄徽声利落地接满自来水,插上插销,见关介修好了微波炉,自认为风趣地和关介调侃自己。
“弄坏了你就自己看着办。”
庄徽声的一声嗤笑消弥在咕噜咕噜的水声中。
两人挤在厨房这一方狭小室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稀松平常的对话和白噪音酵出俗常的人间烟火气。
庄徽声稳稳擎着满壶刚开的热水倒了两杯,龇牙咧嘴地掐着杯把端到客厅,走出一路水雾缭绕。
厨房狭小,他出去后腾出了点地方,关介才打开冰箱门
“……”
关介看着一冷冻区的雪糕大脑宕机:“这是你干的吗,庄徽声?”
“咋了咋了咋了咋了?”
庄徽声颠悠着一路小跑过来,见关介现自己给他藏的小惊喜,蹲下扶在半开的冰箱门边,一脸讪笑望着他:“今天上午和你打电话的时候听你声音挺哑的,关老师上了一天课,肯定很费嗓子。”
冰箱门开着,指示灯也没灭过,清凉凉的微光像流动的、透明的水,折射在庄徽声的鼻尖、额头、梢,却烧热了关介的面颊和耳朵。
避免把氛围变得太过肉麻,庄徽声沉声,端腔端调一本正经:“雪糕可以让局部的毛细血管收缩,起到散热、降温、止痛、防肿的作用,我之前在棚里录过一个下午的爆戏,嗓子肿得疼的时候吃雪糕能缓解不少,真的。”
关介不让影影绰绰的悸动爬上他神色如常惯了的眉梢眼角,于是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穷得都快住桥洞了吗?”
“忘了告诉你了,”
庄徽声伸手越过冰箱门,随手掏了根冰棍,边嚼边回答关介:“那房东人怪好的,他知道了我的处境之后,给了我一千块钱,告诉我‘年轻人看开点,好好生活,大不了从头再来’。”
庄徽声眉飞色舞地讲着他被人精准扶贫的故事,关介听罢,也只是轻笑应了声:
“你还挺骄傲的。”
窗外若明若暗的琉璃光线透过来,两人的影子潮汐般晃动在深海一样的光条中。
像一宕一宕的浪,包裹着关介的周身,让他愈清晰地觉得,他其实对他曾以为聒噪的浓厚烟火气生活并非那样排斥。
曾经那么恣意鲜活的人,怎么可能排斥烟火气。
每当他从喧嚷中抽身,和庄徽声互道晚安后关上房门,记忆就会在独处的、安静的氛围中肆意上泛。
他不想对过去再有太多解构,但往昔的一切,像闷湿雨林里密匝黏腻的雾水。
但凡一动,就扯地连天。
2o18年,他大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