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疲意慢慢逼近极点,谢知芳低声自语着,声轻如叶落。
拿笔的手越来越沉重。她突然想起同事陈老师曾经笑着劝过自己“悠着点,别太拼把身体搞垮”
,可她显然没有把对方的话听进去。
与此同时,室外教学楼下,一个融入在黑暗中的身影正被黑暗中那一处显眼的灯光所吸引,抬头紧盯着谢知芳办公室。
谢知真本来不打算来这的。
晚自习结束后,从不按时回宿舍休息的他照例在校园里绕着走了一圈——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借口“随便走走散心透气”
,实际上却是在用脚步丈量脚下的土地,把校内各处的环境刻记在心里。
走回到教学楼楼下时,谢知真抬头看见楼上那个熟悉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连带着心脏也漏跳半拍。
“这么晚……还有人没走,不会是我姐?”
他喃喃自语着,脚步不由自主往楼上走去。
楼梯过道和走廊空荡荡的,四周只有鞋底和地面摩擦的轻响声……谢知真走到虚掩的办公室门前,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混着墨水、a4纸和清淡花香的熟悉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他顺着门缝的开口悄悄往里看,不出意外地见到了自己的班主任姐姐。
谢知芳没察觉门外有人来,此时的她趴在桌面上,已经是睡着了。
谢知真走近,只见姐姐的头枕在手臂上,长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呼吸声浅而均匀……红笔还握在她指间,笔尖停在一道已改好的大题旁的空白处。
台灯暖黄的光在谢知芳脸上镀了一层柔光,下眼睑处淡淡的青影清晰可见,嘴唇似乎因为“缺血”
而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带着平日那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柔韧弧度。
谢知真喉头连着滚动了好几下。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动分毫,视线落在姐姐微微翘起、因长时间伏案而有些僵硬的背脊上……办公室空调的温度被调得很低,出风口正对着谢知芳,冷风将她露在外面的小臂吹得生出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傻瓜……”
谢知真极小声地骂了一句,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疼惜。
他原本打算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些,却又害怕调温度时出的“滴滴”
声将姐姐吵醒,于是作罢,抬头往四周看一圈,找到一张毯子——一张被随意丢在办公桌左上角堆杂物地方的、浅灰色的毛毯。
那是张散着淡淡花香气的干净薄毯,绒毛丝滑质地轻盈。谢知真将它拿起、展开,确认干净之后,缓缓覆到姐姐背上,动作极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珍宝似的……毛毯盖下去的瞬间,谢知芳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身体往毯子里缩了缩,眉头微微舒展。
那一刻,谢知真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本该动身离开的他愣站在原地。
天赐良机,他不希望姐姐此刻醒来,他还想再近距离多看姐姐几眼。
昏黄灯光映照下,谢知芳的睡颜近在咫尺。
一番低声呢喃过后,她没有醒来。
下意识的,谢知真弯下腰,食指颤抖着,将谢知芳散落在侧脸的几缕头拨到耳后。
她那现状优美的唇和微露出丝外的娇小耳廓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死死吸住少年的眼神,让他迈不开腿。
相比上次在水墨轩偷瞄姐姐面庞的时刻,此时的他更进一步,得以更近的距离、以更“光明正大”
的姿态注视对方。
他看到姐姐的睫毛长而翘,于卧蚕处投下细碎的阴影,鼻梁挺直,上下薄唇微微抿着、像含着什么未说完的话,脸颊因为伏案压得有些微红,却更显柔软。
恍惚间,谢知珍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抱着自己时那种模糊的温暖感觉,想起五一节前姐姐把自己抱在怀里、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抚过头顶的触感,想起水墨轩餐厅里她吃得满脸奶油却笑得毫无防备的样子……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连同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炙热滚烫起来。
“姐……”
理智缓缓崩塌时,少年试探性地轻轻叫了几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轻叫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谢知真的目光落在面前之人的薄唇上,一股异想天开的想法油然而生。
“姐姐那里……是什么味道的……”
“我在想什么。”
“我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少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像被潮水冲刷的沙堡,正在一点点坍塌。
可他没有勇气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