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太监看卢贞如此可爱,换了手拿拂尘,欲去捏他的脸,然对方却绕开他,“我也去和皇上说说话。下官卢贞,有事要报!”
听得来庆在殿内唱了喏,卢贞便开开心心地跑进去了,半路又不开心了,“皇上,下官要弹劾辅连岫声,使人打我们。”
崔太监长舒一口气,竟觉着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舒心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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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登基大典,连酲凌晨便去了南郊祭天,后又返还宫内更换衣裳,他这几日倒休息精神了,被彤雪等一众宫人伏侍着穿上衮冕,又被浩浩荡荡的长龙似的宫人及亲卫依仗护送到奉天门外,也不觉着困倦。
但看眼前红毡延至没个尽头,连酲拘着手,眼前是撞得叮叮当当响的五色旒珠,他一身繁复,已不觉得冷了,反而紧张更多。
“皇上——驾到——”
奉天门内,太监唱喏。
分列两行,亦着华丽朝服的百官齐齐跪下参拜。
连酲这才往里走,他本想走快点,可叹身上衮冕实在是拖累,加上他身后两人举着黄罗伞盖亦走不快,更遑论那些捧着宝匣一脸郑重其事的执事官们。
于是连酲循礼,踏着红毡,踩着赤舄,一步一步地朝登基所在的丹陛走去。
又听得太和钟敲响,声震天地。
连岫声自是在两班百官之,他亦伏地贴,只在对方快到跟前,才撩眼一瞥,连酲应该是紧张的,两鬓有莹亮汗水,但看他头戴十二旒通天冠,以剔透玉簪横贯,两头打磨雕刻为蝉,上穿孔雀羽织金八章披星戴月玄衣,下是四章七幅纁裳,腰束大带,再束以白玉龙纹带板,侧悬龙火纹敝膝,又垂以玉珠,凡迈一步,叮铃作响。
脚上赤舄更是专为天子所备,鞋头各缀一璀璨宝珠,而这些不过一整套衮冕的一二,本应还有玉佩无数,新帝却只将太子皎传下来的那块玉佩挂在正中,辅今日所使玉佩亦是祖父所与。
便是祥云作路钟做鼓,白玉阶前迎冕旒,乘风驾鹤仙人来,难比尧朝新御极。
午时日头甚烈,连酲缓缓走上了丹陛,衮冕临轩,眼前是捧着登极诏的司礼监掌印和宗人府的宗正,他过去,执笔在玉牒上写下不算好看的即皇帝位。
从今日起,对外他便是李酲了,便是孤儿也有孤儿的好处,跟谁姓都行。
之后,礼部张士洁出来报吉时,至承天门宣读大赦天下的诏书,而后鼓乐齐响,钟磬交鸣,群臣山呼,声震霄汉。
连酲立于丹陛之上,并未飘飘然,他只是在想,如果他忽然将衣服脱光,围着故宫跑三圈,他们会如何?
后连酲又去告了太庙,一系列流程走完才算礼毕。
礼毕后,连酲换下衮冕,回到乾清殿,足足歇了一整日,第二日因还有登极仪要收拢的诸多旨意,于是也免了上朝,百官回各衙门坐班。
第二日,来庆被使唤走了,此时魏小玉在连酲旁伏侍,与他研墨,连酲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写蠲免赋税的诏书。
“皇上想减赋?”
魏小玉低声问。
连酲昂了一声,“减一成便可。”
“大臣们怕是不会愿意。”
“反正我说甚么做甚么他们都不会愿意。”
连酲无所谓道。
魏小玉:“您是皇上,您如何做,如何说,都是对的,他们为何不愿?”
“虽为君臣,然势不相一,”
连酲想自己勉强算是穿书者,勉强亦算是纵古观今,他可以和魏小玉聊一聊,“君恃位以纵欲,臣挟权以营私,表面显上下尊卑,内里是衡轭相制,实同市贾。”
“故人主欲强固安乐,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俗,则莫若求其人。而非玩弄权术,与臣议价。与臣,当断则断,方不失其柄,改制一如转丸。”
魏小玉云里雾里,仿若回到了当时还在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大人这段时日是读过许多书了?”
连酲举起他书写完的诏书,“在其位谋其事嘛,便是先人荀子有言,我只套用便已受用终身啦。”